第15章　正好查查你的档案

第十五章　正好查查你的档案

全厂大广播的威力，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大。

不到两个小时，厂领导班子就紧急召开了闭门会议。赵庆荣被当场停去了后勤和招工的实权，背了个严重警告处分。

但为了保住厂里的颜面，平息这起恶劣风波，厂长各打五十大板，宣布周明珠擅自占用广播设备、严重破坏生产秩序，即日起停职反省。

下午。

周明珠抱着一个旧纸箱，里面装着她的搪瓷缸和几本广播稿，低着头走出了办公楼。

周砚川和周野等在台阶下，沈棠站在一旁。

看见他们，明珠本就通红的眼圈又湿了。她咬着嘴唇走过去，声音发颤。

“对不起。”

她把头埋得很低，“工作丢了，以后每个月少了十八块钱的进项，还要连累家里跟我一起被人指点……”

周野急了，“姐，你道什么歉！是他们不要脸，我这就去找厂长评理！”

“站住。”周砚川一把拽住弟弟的后领子，转头看着妹妹，语气生硬却坚定，“没事。修车的活儿我接上了，以后哥养你，不差那十八块钱。”

明珠听着两个兄弟的话，眼泪掉得更凶了。

一只手伸过来，接过她怀里的旧纸箱。

沈棠把纸箱递给周野，然后伸手替明珠拍了拍军大衣领子上沾到的灰尘。

“道什么歉？停得好。”

明珠愣住了，挂着眼泪抬头看她。

“我在医务室赚了工资，砚川接了修车的活儿，咱们家现在饿不死。”沈棠看着她，语气十分平静，“我还正愁你天天被这个破广播站拴着，没时间去办正事。”

明珠满眼茫然，“什么正事？”

沈棠的目光扫过兄妹三人，声音微微放沉。

“两年前，你的高考成绩明明过了省城大学的分数线，最后却没有收到录取通知书，只能顶替周家长辈的名额进厂当个临时播音员。”

周明珠浑身一震，仿佛被碰到了心底最深、最不敢碰的伤疤。

那年放榜，她跑到县邮局等了整整半个月，等来的却是别人的喜报。所有人都说她平时成绩好是作假，连她自己都认了命，以为真的是估错了分。

“你没估错分。是有人拔了你的尖。”沈棠一字一句地说。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砸在三兄妹头顶。

“以前你们年纪小，没钱也没能力查。现在我回来了。”沈棠看着女儿，目光锐利，“就算把教育局翻个底朝天，我也要把当年顶替你名额的人揪出来。”

周明珠呆呆地看着沈棠。

那个早就在两年前死掉的大学梦，突然像被丢进了一把烈火，疯狂地重新燃烧起来。

她手心攥出了汗，连呼吸都急促了。

“明天一早，我们就去县教育局。”沈棠一锤定音。

同一时间，厂区外的林荫道。

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停在隐蔽处，车窗降下一半。

顾淮坐在后排，随手将指间的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几个小时前，那场轰动全厂的大喇叭广播，他坐在车里听得一清二楚。

秘书坐在副驾驶上，小声汇报：“顾先生，刚才厂办出了结果。赵庆荣被停了实权，周家那个姑娘也被停职了。需要我们出面给厂里施压吗？”

“不用。”

顾淮靠在真皮座椅上，脑海里全是上午在医务室时，沈棠那张冷硬又不服输的脸。

她护着那三个孩子时的狠劲，简直不顾一切。为了一个跟她毫无血缘关系的小姑娘，她敢带着人把机械厂副厂长的底裤给扒了。

这种极端的护短，让顾淮心里莫名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嫉妒。

如果周淮山还活着，有这么个女人护着，哪怕是个废物也该知足了。

可惜，是个死人。

顾淮闭上眼，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那个被沈棠挂在嘴边的死人，他心里就堵得慌。

“顾先生？”秘书见他不说话，试探着叫了一声。

顾淮睁开眼，目光沉静。

“去跟厂办打个招呼。”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明天上午，我要查机械厂后勤和医务室的所有设备折旧台账。”

秘书一愣，“可是咱们的投资评估里，从来不管医务室这种边缘部门的账啊？”

顾淮扫了他一眼，目光冷然。

秘书赶紧低下头，“是，我马上安排。”

顾淮重新转头看向车窗外。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只是突然迫切地想去探探这个疯女人的底，看看她到底还能给自己多少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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