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瑞成陆记
第五十五章 瑞成陆记
三月十九，星期五，上午十点，老街二楼，见月藏品来源核查事务所。
春日阳光透过敞开的木格窗棂洒在勘验长桌上，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祁门红茶香。
昨天江城博物馆高峰论坛上冯鹤年、冯子坤父子被经侦支队当场铐走的画面，已经登上了全国各大财经与文博版面的头条。古玩商会连夜召开紧急会议，全票通过革除冯鹤年终身名誉会长头衔、撤销其生前出具的一切有偿鉴定背书，并正式向二十七年前蒙冤的津门瑞成玉行及陆振廷先生公开致歉。
二楼办公室里，郑一鸣正忙着接听络绎不绝的预约电话，林栀捧着刚送来的快递函件跑进里间：“闻所长！陆先生！瑞士日内瓦拍卖行总部和苏黎世检察官办公室发来联合公函了！”
闻见月和坐在窗边喝茶的陆沉砚同时抬头。
“苏黎世检方根据咱们提交的同料色根微痕报告和一九九九年跨国汇款铁证，已经在昨晚正式冻结了冯子坤名下的瑞丰离岸家族信托！”林栀眉飞色舞地念道，“日内瓦夏拍委员会宣布撤下第三号拍品翡翠福寿三多扁方，并启动非法侵占文物跨境发还程序！下个月中旬我们去日内瓦做其余十五件拍品终审的时候，这支扁方将由瑞士警方直接移交还给陆先生家族！”
陆沉砚接过那份盖着瑞士司法部与拍卖行双印章的公函，指腹轻轻摩挲过“原物发还瑞成玉行陆氏合法继承人”那行字，唇角浮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郑主管，林栀。”闻见月合上文件夹，唇角含笑，“这个月津门保税库、港城春拍加上这次古玉论坛的专项补贴，今天中午财务结算后，每人再发五万元季度特别奖金，今天下午全所放假半天！”
“太棒了！谢谢闻所长！”林栀和郑一鸣欢呼一声，高高兴兴地去外间收拾桌面。
下午两点，半天假期开始。
闻见月没有回城西公寓，她和陆沉砚一起带着小满，乘高铁来到津门，陪着沈老太太走进了翻修一新的津门老字号非遗博物馆。
博物馆二楼正中央的“津门百年玉作”展厅里，博物馆馆长早已带着工作人员等候在门口，神色恭敬地迎上前：“陆先生，闻所长，沈老前辈！按照昨晚市文旅局和文博协会的紧急批示，我们已经把原本展柜里关于一九九九年瑞成玉行停业的错误说明全部撤除，换上了全新的正名铭牌！”
众人走到展厅正中的楠木展柜前。
只见崭新的黑底金字铜牌上，端端正正镌刻着一行大字：
“津门估衣街瑞成玉行（创立于清光绪十八年）：百年传承，真玉无瑕，金石为证。”
陆沉砚从西装内袋取出那支父亲陆振廷生前用过的“瑞成陆记”银箍黑色旧钢笔，闻见月从随身锦盒里取出那块民国二十四年沈万山亲手切下的十八点六零克帝王绿同料试刀石，连同那份盖着见月藏品来源核查事务所与诚泰财险双钢印的《瑞成玉行旧藏翡翠福寿三多扁方同料色根及流传考据报告》一起，郑重地安放在展柜正中央的丝绒托架上。
旁边预留出的最大一处丝绒凹槽，正静静等待着下个月从瑞士日内瓦归来的那支镇店之宝福寿三多扁方。
沈老太太摸着展柜玻璃，笑中带泪：“好，太好了！等下个月扁方从瑞士回来放进去，振廷哥和我爹在天上也能安心合眼了！”
五岁半的小满趴在展柜边，指着那支黑钢笔和旁边的见月事务所印章，仰起小脸问：“妈妈，陆叔叔的钢笔和妈妈的大印章放在一起，以后是不是都不会分开啦？”
闻见月脸颊微热，还没来得及说话，身侧的陆沉砚已经弯下腰，一把将小满抱了起来。
“对。”陆沉砚刮了刮小满的小鼻子，转头看向站在阳光里的闻见月，深邃的眼眸里盛满温柔的笑意，“陆叔叔的钢笔，以后专门给妈妈的报告签字，再也不分开了。”
傍晚六点，返程高铁回到江城。
夕阳将老街青石板巷染成温暖的橘金色。送小满回城西陈姨家吃晚饭后，闻见月和陆沉砚并肩走上见月事务所二楼的露天小阳台。
院子里的晚梅已经落尽，枝头抽出了嫩绿的新芽。
陆沉砚从风衣口袋里取出一支全新的定制铂金镶嵌帝王绿翡翠竹节钢笔，递到闻见月掌心里：“父亲那支旧钢笔留在博物馆陪瑞成玉行的老物件了。这支新笔，是用沈姑姑留下的另一小块瑞成玉行同料边角余石车出来的竹节笔杆，笔帽内侧还请津门老匠人手工刻了四个字，闻所长拿那柄老紫檀十倍放大镜验收一下？”
闻见月接过那支沉甸甸的翡翠竹节钢笔，拔开笔帽，借着漫天晚霞看向铂金笔箍内壁。
只见上面用极精湛的内廷双钩微雕刀法，并排刻着四个小篆：
“沉砚见月”。
笔迹苍劲而温柔，像极了他们一路走来并肩签下的每一份报告。
“日内瓦夏拍剩下的十五件清代宫廷重器，瑞士那边为了配合我们的时间，特意决定下周一包机运抵上海外高桥保税中心，先在国内做第一轮巡展预审。”
陆沉砚握住她拿着钢笔的手，低头看着她被晚霞映红的眉眼，声音低沉而温和：“我母亲前两天刚从苏州老家回上海，看了港城春拍和今天的新闻，一早打了两个电话过来，问我什么时候带见月所长和小满去上海家里吃顿便饭。闻所长，下周一去上海外高桥保税库看货之前，赏光去家里吃顿不开发票的家常菜吗？”
晚风拂过老街二楼的屋檐，挂在廊下的“见月藏品来源核查事务所”黑底金字招牌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闻见月收紧手指，握紧那支刻着两人名字的翡翠钢笔，抬头迎上他的目光，唇角漾开清亮明媚的笑意：
“好啊。陆先生，下周一上海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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