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谁捐的，谁来领

第三十六章  谁捐的，谁来领

##  第三十六章  谁捐的，谁来领

下午两点十分，拍卖行三楼会客室。

宋岚把牛皮纸档案袋放在桌角：“裴老夫人的律师十一点半发函，说两点半来办撤拍手续。栖云寺是委托方，周居士两点二十到。”

林栀站在闻见月身后，小声问：“闻老师，要是老夫人当场认下这只镯子就是她捐的，硬要撤回怎么办？”

“那就让她认。”闻见月说，“她认下来，镯子从她抽屉里出来的这最后一环，她自己就替我们补上了。”

两点二十五分，周居士先到，合十行礼落座。

三分钟后，会客室门被推开。裴母穿深紫缎面长袄，拎着黑色手包进来，身后跟着在城西派出所出面过的孙律师。

看见侧位的闻见月，裴母脚步一顿，在主位对面坐下，一根根拽松羊皮手套：“宋主管，我们跟栖云寺的事，怎么还有外人在场？”

“老夫人，闻老师是我们行里正式聘请的来源核查顾问。”宋岚把聘书复印件往桌上一推，“春拍慈善零一四号拍品正在做拍前来源复核，闻老师是经办顾问，按规矩必须在场。”

孙律师抽出一份《撤回委托通知函》和十万元支票复印件推过来：“宋主管，昨天早八点四十，我当事人在栖云寺山脚茶寮交给周居士一只红布包，内有老金夹花手镯一只。当时系口头委托代管，未签正式捐赠协议。现我当事人决定收回该物品，改为直接向栖云寺修缮专户捐款十万元。”

闻见月拿过通知函，指着空白的委托人落款：“孙律师，你要撤回零一四号拍品，先得证明这件无名氏拍品是谁捐的。请问，这只红石十二颗、夹花镶的恒昌老金手镯，是裴老夫人本人的东西吗？”

会客室静了下来。

孙律师看了裴母一眼：“这是家里旧物，具体来源无需向拍卖行披露。”

“撤件必须核对原持有人身份。”闻见月翻开昨天的收储单复印件，“周居士入库记录写得很清楚，送件人要求署名无名氏，底价三万八千元，且交代进拍前若有有缘人按底价买走做善事，善款直接入寺。昨天下午一点，拍卖行已按慈善保底条款，把三万八千元善款走公账垫付进了栖云寺修缮专户。”

宋岚把银行电子回单推到桌中，红章鲜明。

“款已进栖云寺公账，捐赠就已经完成。”闻见月看着裴母，“按规矩，已入账的修缮善款和对应物资属寺庙公产，捐赠人无权要回原物。除非裴老夫人现在书面签字声明，这只镯子是她拿错了别人的东西，或者涉及违法案件，需要警方介入追缴。”

裴母膝上的手指收紧，羊皮手套捏出几道深印。她盯着闻见月：“你费尽心机把镯子扣在拍卖行，到底想干什么？”

“我在做拍品来源核查。”闻见月迎着她的目光，“这只镯子内圈有恒昌老钢印，搭扣背面有一道七年前磕在金属栏杆上的凹痕。明早十点，恒昌杜师傅和司法鉴定机构会一起核验订制底簿。妈，这只镯子是一九九〇年十一月十四号，您让吴妈去恒昌胡同取回来交您亲收、后来又赏给秘书的那一只吗？”

裴母脸色陡然发白，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孙律师脸色微变，伸手去按撤回函：“既然善款已入账，我当事人跟栖云寺内部再协商……”

“协商不了。”周居士合十开口，“阿弥陀佛。善款既入专户，受十方监督，贫僧无权私退拍品。老施主若坚持撤回，须由公安机关出具调取函，寺里方能配合。”

裴母胸口起伏，猛地起身抓起手套：“走！”

孙律师连忙收起支票复印件，连桌上的撤回函都没敢拿，快步跟了出去。

门合上后，闻见月把撤回函收进透明文件袋：“她认了，就是承认抱走小满的秘书戴的是她的镯子；她不认，镯子就得锁在保险柜里。宋姐，这张撤回函也算补充材料，一起锁进一号柜。”

……

二月初四，星期四，上午九点四十分，恒昌胡同十七号。

小院八仙桌上铺着白棉布，司法鉴定机构的老陈带着两名鉴定员架好高倍显微镜，许棠和宋岚分坐两侧。

宋岚当众验看“春拍慈善零一四”号证物盒骑缝封条，划开取出那只老金夹花手镯。

七十二岁的杜师傅卡上铜圈寸镜，双手接过金镯翻看内壁：“是我师父的手艺。九〇年只有我师父打活口合页会在底下垫三分厚的银胎防磨，合页缝里露着白茬。还有这个昌字钢印，那年冬天左下角崩了一块，打出来只剩右边两个日字，九一年开春才换新印。”

老陈飞快记录：“杜师傅，跟您那本九〇年订制簿上的第四只，能不能对上？”

杜师傅翻开蓝布皮订制簿指着第四行：“那年一共做过四只夹花。前三只都是十四、十六颗红石，只有十月二十八号这只改成了十二颗。还有搭扣斜上方这朵金花，学徒退火过了半秒，左上花瓣压平了一点，客人急着取没让返工，减了二十块钱工费。”

许棠立刻取出昨晚封存的证物袋递给老陈：“陈主任，这是昨天收到的同期书证，一九九〇年裴家帮佣吴秀兰的跑腿记事本，请核对十一月十四号那页的字迹和金额。”

高倍比对仪下，订制簿第四行写着：【十月二十八日，夹花金镯一只，红十二，工费二百元，定金一百，余款一百。十一月十四日取，实收八十。】

吴妈记事本写着：【上午九点半，替太太去恒昌胡同取金镯一只，夹花，交太太亲收。手工费余款八十元，太太房里支。】

显示屏上，订制簿取件签名、记事本字迹与三个红封样本的起笔位置，全部呈现出一模一样的重压顿笔墨点。

“订制簿原件、跑腿账本原件、红封样本，三者笔迹特征完全吻合，系同一人书写。”老陈摘下眼镜签字，“余款八十元与实收八十元完全对应。今天下午五点出正式司法鉴定意见书，盖钢印。”

十一点整，一行人走出恒昌胡同。

许棠抱紧文件袋：“见月，明早九点我们去城西派出所，把方慧珍证言、拍卖行原图、零一四号封存记录、孙律师的撤回函，还有今天这份鉴定意见书全部移交，正式控告七年前医院抱走婴儿一案。”

闻见月点头：“好。”

就在这时，胡同口一辆黑色轿车门打开，裴叙川走下来。他瘦了一圈，手里拿着牛皮纸信封，停在三步外：“见月，秦朗今早查到了七年前产科那个护士长的下落。”

闻见月停步：“她在哪儿？”

“她六年前办了内退，全家移民去澳洲了。”裴叙川把信封递过来，“但秦朗查了她内退前那半年的流水，她出国前三个月，老宅的秘书分三次，往她小姑子的账户上转了五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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