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请你找王老师
第十九章 请你找王老师
“请你找王老师。”
小满站在校门里，回过头念了一遍，又转身跑了两步，停下来，从铅笔盒第一层抽出那张兔子贴纸。
正月十六，早上七点四十。闻见月送到门口就停了，没往里走。
王老师在门内接孩子，小满把贴纸双手递过去。
“王老师，这个给你。你要帮我挡人，我不能白让你帮。”
王老师翻过来，看见背面铅笔写的三个字，笑着贴在了自己的胸牌上。
“收到了，一张兔子，我记着。”
小满点点头，跟着队伍往教学楼走，没再回头。
保卫处新加的那个人站在门卫室外面，胳膊上套着红袖章。闻见月朝他点了下头，回到车里，给陈姨发消息：【进去了，没回头。】
……
下午三点二十八分，王老师的消息进来。
【小满妈妈，保卫处的同事说，学校斜对面那辆黑色轿车停了快半个小时，车上是一位年纪大的女士，一直没下车，也不像来接孩子的。他拍了一张，您看看。】
闻见月只看了一眼车牌。
老宅车库最里面那辆，平时司机开着送裴母去寺里上香，这六年她陪着坐过不下二十回。
驾驶座上的人戴着手套。
林栀凑过来看屏幕。
“闻老师，这是……”
“老宅的车。”闻见月拿起包，“你留在工作室，把里间的桌子收出来，小满待会儿过来写作业。”
她一边下楼一边拨许棠。
“你现在能不能开车去城西小学侧门？接小满和陈姨，送到老街。”
“我在剁排骨。”许棠那边的水龙头关了，“二十分钟到。路上的时间也算钟点，从现在开始。”
“算。”
第二个电话打给王老师。
“王老师，那辆车我认识。麻烦您四点半让陈姨从侧门把小满接走，侧门外面停一辆白车，车主姓许，是我的律师。接送卡陈姨带着。”
“四点半，侧门，白车，姓许。”王老师复述了一遍，“正门那边呢？”
“正门我去。”
三点五十八分，闻见月进了门卫室。
保卫处科长从抽屉里拿出派出所回执的复印件，回执号底下也被人用红笔描了一道。
“零三一七，是这件吧？”
“是这件。”闻见月说，“斜对面那辆车，车主我认识。待会儿她要是过来问孩子，您不用拦，也不用答，我跟她说。门口的监控麻烦您一直录着。”
“正门两个探头，斜对面一个，都开着。”科长说，“那辆车三点刚停下，我们就登记了。”
四点三十一分，陈姨发来一张照片。许棠的车后座，小满抱着书包，脸朝着窗外。
【上车了。她问为什么走侧门，我说是妈妈让的。】
闻见月回了个好，走出门卫室。
四点四十，正门放学铃响，一年级的队伍排着出来。
斜对面那辆车的门开了。
裴母从驾驶座下来，穿过马路，站在接孩子的家长后面，手套没摘。她的目光一排一排扫过那些小脸，一年级二班的队伍走完了，她还站着没动。
闻见月走到她面前。
“妈，您找谁？”
裴母看见她，脸上没什么变化。
“我来看看你养的那个孩子。”
“她已经走了。”
“走了？”
“十分钟前，从别的门走的。”闻见月说，“您在车里坐了一个多小时，保卫处三点就把您的车牌登记上了。这门口三个探头，您从下车到现在，一直录着。”
裴母伸手去拽左手手套的指尖，拽到一半又停住了。
“我站在学校门口，犯了哪条法？”
闻见月从门卫室出来之前就想好了。人已经找到校门口，自己查到哪一步，再瞒着也没有用。得让她听明白，她往后走的每一步，都有人登记，有纸存着。
“站着不犯法。”闻见月说，“初八有人用座机打学校值班室，自称孩子的舅舅，问几点放学。十二号又有一辆车停在她住的小区门口拍照。这两件事，我十三号去派出所报了警，回执号零三一七，学校和物业各存了一份。拍照的是一家调查公司，十四号书面回了律师函，承认拍过，委托人信息不便透露。回函我也送到派出所了。委托人是谁，民警会去问那家公司。”
裴母看着她。
“你还真敢让警察上裴家来问？”
旁边一个接孙子的老爷子回头看了一眼。
“我从头到尾没提过裴家。”闻见月说，“报警材料上没有，律师函上也没有。这两个字，是您刚才自己说的。”
裴母的嘴抿成了一条线。
过了一会儿，她把声音压低了。
“叙川让那家公司停了手，钱也是他去结的。你倒是会使唤他。”
“他为什么让停，您回去问他。”闻见月说，“我今天站在这儿，只为一件事。您以后别再往这所学校走一步。您要是再来，我就请派出所把那家公司的委托人问出来。问出是谁，就是谁，我不挑。”
“你到底想要什么？”裴母说，“要钱，还是要回裴家？抱着一个七岁的孩子跟我谈条件，你当我看不出来？”
“我要她平平安安上学。”闻见月说，“放学铃一响，她背着书包出来，门口没人盯着她看。就这些。您不来，这事就成了。”
裴母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门卫室顶上的探头，又移了回来。
戴红袖章的那个人往这边走了几步，停在三米开外，没出声。
裴母把手套的扣子重新扣好，转身过了马路。拉开车门之前，她摇下车窗。
“孩子早晚要见人。”
“见谁，她自己定。”
车窗升上去，那辆车开走了。
闻见月看了一眼手机，四点五十一。
科长从门卫室出来，问她录像要不要拷一份。
“拷两份。一份给我，一份您这边存着，哪天派出所来调，您直接给。”
回到车上，她没急着发动，先翻开风险记录，在最后一页写下三行。
正月十六，三点二十八分，城西小学斜对面，老宅车辆，保卫处登记车牌。
正月十六，四点四十七分，城西小学正门，对象裴母，原话：“叙川让那家公司停了手，钱也是他去结的。”
正月十六，四点五十一分，城西小学正门，对象裴母，原话：“孩子早晚要见人。”
……
五点四十，老街工作室。
许棠把车钥匙往柜台上一放，说堵了四十分钟，按一个钟头算。
闻见月把风险记录翻到最后一页，推到她面前。
“备案往下推，要准备什么？”
许棠从上往下扫了一遍。
“明早九点来律所。初八电梯口那句，今天这两句，明鉴的回函，放一块儿带来。元宵那天的四页纸也带上，先别给任何人看。”
她说完，想起排骨还在锅里，拎着包就走了。
里间，小满趴在桌上写作业，林栀给她削了个苹果，切成六块。小满吃了两块，从书包侧袋里抠下一只兔子贴纸，贴在林栀的本子封面上。
“苹果钱。”
林栀说上回坐垫钱已经给过了，小满说那个是坐垫的，这个是苹果的，不能混一块儿算。
闻见月走进来，弯腰看她的田字格。小满伸手抓住她的手，又松开。
“你手怎么这么凉？”
“在外面站久了。”
小满把铅笔放下，转过身来看她。
“今天陈姨带我走侧门，许阿姨开的车，你没来。”她说，“你说过，知道了要告诉我。”
林栀端起果盘出去了，顺手把门带上一半。
闻见月蹲下来，跟她一样高。
“今天学校门口来了一个奶奶，想看看你。妈妈没让她看。”
“她是打听我的那个人吗？”
“那个人是谁找的，妈妈还在查。查清楚之前，我不乱说。”
小满想了想。
“那她为什么要看我？”
“她以前说过一句不对的话，说的就是你。”
“什么话？”
“等你再大一点，我一个字不漏地告诉你。”
小满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
“那你得记着，不能忘了，也不能少说。”
“我记着呢。”
小满伸出小拇指。闻见月勾上去，她还用大拇指按了一下，才回去接着写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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