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名单最后一栏
第二十一章 名单最后一栏
隔天，项目组重新测试了夜间照明。
临近居民窗户的两组投光灯已经调低亮度，角度也重新调整。照明顾问在室内外分别测量，确认书桌区域的反射光明显减弱。
温晚仍然站在昨天的位置，记录调整前后的变化。
阿姨的孙女坐在桌边写作业，试了一会儿，抬头说：“现在不像手电筒了。”
陈经理问：“那像什么？”
小姑娘认真想了想。
“像外面有一家不太亮的店。”
陈经理一时不知道这算表扬还是整改没有彻底完成。
照明顾问重新查看数据。
“正常的环境光不可能完全消失。现在室内照度和眩光值都在合理范围，晚上再观察两天。如果还有影响，可以加遮光配件。”
程越一将结论记入复测表。
阿姨也点头：“这样就行，外面有一点光不要紧。”
温晚拍下窗边墙面的亮度，没有把镜头对准孩子。
昨天的画面只能证明灯光存在问题，今天的画面则证明问题经过调整以后，是否真正得到改善。
两张照片少一张，都不能构成完整记录。
复测结束，项目组又去看了商业外摆。
饮品店门外只保留两张桌子，晚八点以后收回室内。店主特意在桌脚贴了软垫，椅子移动时不再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昨天那位老人站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儿。
陈经理主动上前问：“昨晚后来还吵吗？”
“后面好多了。”
老人指了指桌椅，“少两张就够了，也不用全收。年轻人出来玩，总不能让人家坐着不说话。”
店主听见这话，从柜台后面探出头。
“叔，以后觉得吵您就跟我说。”
老人摆手：“我可不负责天天替你管客人。”
“那您负责喝东西，我负责管客人。”
店主端出一杯温水，里面泡了两片柠檬。
老人接过杯子，看了半天。
“这个收钱吗？”
“不收。”
“那你这个店开得很危险。”
周围的人都笑起来。
温晚站在巷口，没有立即拍照。
等店主回到柜台，老人端着杯子坐到院门边，她才举起相机。
照片里没有项目人员，也没有刻意安排的握手。
只有调整过的外摆、半开的院门，以及一位正在谨慎品尝免费柠檬水的老人。
唐棠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个可以宣传吧？”
“要先问他。”
温晚拍摄前已经得到老人同意，但拍摄许可和公开使用许可不是同一件事。
她将照片给老人看。
老人对着屏幕辨认片刻。
“我这么严肃？”
店主在里面接话：“您喝杯白水，表情像在替我验毒。”
“你放柠檬了。”
“柠檬没毒。”
“那可说不好，还是免费的。”
老人对照片本身没有意见，却不愿意出现在商业招商材料里。
“项目介绍可以，别拿我替店里招客。”
“明白。”
温晚将授权范围记下来。
陈经理在旁边听完，主动补充：“那后续只用于项目试运行记录，不放商户宣传。”
温晚看向他。
陈经理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怎么了？”
“没什么。”
“我说错了？”
“没有。”温晚道，“只是确认条件反射已经形成。”
陈经理：“……”
至少这次不是整改条件反射。
是授权条件反射。
回到临时办公室，温晚将夜间试运行的材料整理成三组。
第一组是照明调整前后的对照。
第二组是外摆数量变化和现场音频。
第三组是儿童活动区域、卸货路线等仍待解决的问题。
旧照片与固定机位复拍则单独归档。
两类内容虽然都与空间使用有关，却不能混在同一份材料里。
上午十一点，档案室按内部流转编号找到了一份附件。
不是原始委托合同。
而是一张夹在付款流程里的《临时影像记录需求说明》。
纸张只有一页，内容也很简单。
【记录范围：项目初步调研涉及的街巷、居民院落及公共使用空间。】
【记录重点：现有生活痕迹、居民真实使用状态、雨天排水及建筑构件损坏情况。】
【拍摄原则：不组织摆拍；进入居民空间前取得同意；影像仅用于项目内部讨论，公开使用另行确认。】
最后一行写着：
【建议由具备纪实项目经验的独立影像人员完成。】
没有具体摄影师姓名。
申请部门仍然是设计协调组，联系人一栏填写的是已经停用的公共邮箱。
程越一把扫描件发给温晚。
“流转编号能对应上的只有这份。档案室确认过，后面没有其他附件。”
温晚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这份说明与她三年前拍下的内容基本一致。
“至少可以确认拍摄目的。”程越一道。
“也能确认最初的使用范围只限项目内部。”
“对。”
这意味着，即使旧照片确定由温晚拍摄，海外团队也不能因为曾经拿到文件，就直接将它们放进公开专题。
程越一问：“你会授权吗？”
“等我确认完整照片和使用方式以后再决定。”
“项目方希望制作改造前后的对照内容。”
“项目需要，不等于所有照片都适合公开。”
温晚翻到那张玻璃倒影所在的院落。
照片里的男人只占据画面边缘，脸并未出现，可居民院落、室内陈设和墙上的家庭用品都被拍了进去。
三年前，这些照片只用于设计讨论。
三年后如果公开，就需要重新判断其中涉及的隐私和人物授权。
她不能因为拍摄者很可能是自己，就替照片里的所有人同意。
“我会先筛出不涉及可识别居民信息的部分。”温晚说，“能够公开的，再谈授权范围。”
程越一点头。
他没有要求温晚现在就签署授权书，只将需求说明与其他资料一起补进版权核查记录。
中午，温晚把新增文件同步给周律师。
现有证据已经基本确认她参与过栖城项目。
她原本可以结束这部分核查。
可文件里仍然缺少最初的联系记录。
是谁将她推荐给设计协调组，又是谁认为她“具备纪实项目经验”，依旧没有答案。
温晚没有继续追查公共邮箱背后的使用人。
按照她和周律师约定的范围，现有公开资料与项目档案已经核查完毕。再往下，就需要联系当年的工作人员，甚至询问海外事务所成员。
她暂时不准备这样做。
一条合理的工作链已经被确认。
至于工作链之外有没有其他关系，不必因为她现在心生疑问，就立刻惊动所有可能知情的人。
下午，海外团队对固定机位复拍给出回复。
项目建筑师先确认收到了十张基本完成的照片，以及另外两处机位的授权说明。
对方没有要求补拍被住户拒绝的院落，也没有要求项目方继续协商。
邮件里写道：
【尊重现阶段居民意愿。取消机位不影响项目归档，可在说明中保留无法复拍的原因。】
对于另一处角度改变的照片，对方建议不再作为严格对照，而是加入“空间边界与使用权限变化”部分。
温晚看到这句话时，稍微停了一下。
海外团队没有将“拍不到”视作一次工作失败。
相反，三年前能够进入的院落，如今因为居民重新入住而无法进入，这本身也是街区状态发生变化的一部分。
邮件后半段，还提出希望将夜间试运行的记录加入下一次联合复核。
陈经理看完，第一反应是：“他们已经看到昨晚的问题了？”
“材料是今天上午发的。”唐棠提醒。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怎么这么快就要加入复核？”
程越一道：“因为这些问题涉及运营后的真实使用，需要设计、运营和现场团队一起确认。”
陈经理问：“线上开会？”
“线下。”
程越一打开刚收到的另一封通知。
“海外设计团队下周来栖城，进行开放前联合复核。”
办公室里几个人同时抬头。
栖城项目进入施工阶段以后，海外团队来过几次，但最近半年主要通过线上会议沟通。正式开放前安排线下复核，并不算意外。
陈经理立刻问：“来几个人？”
“初步名单还没定。”
“需要我们安排接待吗？”
“事务所国内办公室会负责行程，项目方只确认现场会议和勘查路线。”
“要不要准备欢迎晚宴？”
程越一看他一眼，“先准备问题清单。”
陈经理显然认为这两件事可以同时准备。
唐棠则更关心另一件事。
“主设计师会来吗？”
办公室里短暂安静了一瞬。
程越一低头刷新邮件。
“暂定名单里写的是待确认。”
温晚坐在电脑前，没有立刻说话。
纪怀序。
这个名字不是第一次出现在项目文件中。
三年前的栖城项目由他的事务所主持设计。瑞士雪夜里那道看不清脸的身影，也可能与他有关。
可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原始资料能够证明，她和纪怀序认识。
更无法证明他们之间存在工作以外的关系。
程越一将附件投到会议屏幕上。
初步参会人员依次列出：
项目建筑师。
材料顾问。
景观顾问。
事务所国内协调人。
最后一栏是：
【主设计师：行程待确认。】
陈经理已经开始计算接待人数。
“待确认也得按会来准备吧？万一纪先生真的到场，现场汇报和勘查路线是不是都要调整？”
“我会跟事务所确认。”程越一道，“你先按现有名单准备接待，会议室多留一个位置。最终流程等人员确定后再发。”
陈经理点点头，又问：“欢迎晚宴呢？”
“不在今天的议题里。”
“那明天讨论？”
程越一看了他一眼，“我们优先把问题清单准备好。”
陈经理显然认为问题清单和欢迎晚宴并不冲突，但还是低头记下了。
程越一转向温晚：“影像部分仍按今天发的要求准备。参会名单如果影响汇报时间，我再通知你。”
“好。”
温晚点开附件后面的工作要求，需要补充的内容一共四项。
她问：“旧照片目前只能用于内部会议，可以放带水印的低清预览吗？”
“可以。”程越一道，“版权状态由项目组统一标注。”
“夜间音频需要现场播放吗？”
“需要。运营方准备设备，你提供原始文件和录制说明。”
“明白。”
温晚将自己的工作内容逐项记下。
她当然留意到了名单最后那一栏。
三年前，她曾参与这个项目的影像记录，纪怀序则是项目的主设计师。他们是否见过、又有过多少工作交集，目前都没有答案。
但“行程待确认”只是一项尚未确定的安排。
在最终名单发来以前，她需要准备的内容不会因此改变。
十张完成复拍的照片，一处调整过的机位，一处因居民拒绝而取消的拍摄，以及夜间试运行留下的使用反馈。
这些才是她在这场会议中需要负责的部分。
至于纪怀序是否认识她——
至少要等那个人真的出现，才值得继续判断。
下班前，项目群更新了一条通知：
【开放前联合复核暂定于下周三上午九点开始，海外团队最终参会名单将在航班确认后发送。】
温晚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她将通知加入日程，又把准备材料的截止时间提前了半天。
随后关掉名单，重新打开那组夜间照片。
照片里，老人端着免费的柠檬水，坐在半开的院门旁。
外面的店铺亮着灯。
门内的生活也没有因此消失。
相比一个还不确定是否出现的人，这才是她今天能够确认的事。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66839/11111102.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