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观察对象不负责配合摆拍
第三十二章 观察对象不负责配合摆拍
第二天中午，校刊摄影组准时来到七班。
来的是一名高二男生，胸前挂着工作牌，相机背带绕在手腕上。程知意也一起过来，手里拿着林见鹿的栏目初稿。
教室里还有十几个人。
有人趴在桌上午睡，有人在补练习，也有人听说校刊拍照，主动围到讲台附近。
陈嘉树就是其中之一。
“需要群众演员吗？”
摄影组学长刚调好镜头，闻言抬头：“你想演什么？”
“一个通过作业栏获得准确信息的普通学生。”
“具体一点。”
“站在黑板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林见鹿正在确认初稿，听到这里抬起头。
“不需要表演。”
陈嘉树转过身：“拍照不都要配合一下吗？”
“这篇写的是每天真实发生的事。”
“我每天也看作业栏。”
“但你不会每次都恍然大悟。”
陈嘉树认真回忆：“偶尔会。”
“偶尔不等于现在。”
程知意忍着笑，把稿件放到讲台上。
“那怎么拍？”
林见鹿看向黑板右侧。
上午布置的作业已经陆续写了上去。数学和英语内容完整，物理刚补上提交时间，化学后面只写了练习册页码。
午休期间，教室里的人大多坐在位置上，暂时没人经过讲台。
如果临时找课代表重复填写已经存在的内容，画面会更完整，却不是原本的使用状态。
“先拍细节，再等一会儿。”林见鹿说。
摄影组学长问：“等多久？”
她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下午第一节课还有二十五分钟。去食堂的人正在陆续回来，只要有人查看作业，或者课代表补充遗漏信息，就能拍到真实过程。
“十分钟以内。”她说，“如果没有，就只用细节图。”
不临时改变已经约好的时间，也不让摄影组无限等待。
程知意点头：“可以。”
摄影组学长先拍了不同科目的字迹，又把镜头对准粉笔槽和沾着白灰的黑板擦。
陈嘉树仍然没有放弃。
“那我自然路过可以吗？”
“你已经站在这里五分钟了。”林见鹿提醒，“现在路过不具备自然性。”
“我先回座位，再重新经过。”
“那叫重复表演。”
“……”
他的校刊出镜计划再次失败。
几人等了不到三分钟，后门便传来脚步声。
唐书言抱着化学练习册走进来，看见讲台边多了几名高二学生，明显愣了一下。
“校刊拍照。”陈嘉树主动介绍，“目前不需要群众演员。”
唐书言没有理解后半句。
他把练习册放到讲台上，又像想起什么，拿起粉笔，在化学一栏补写：
【错题订正到练习本，明早一起交。】
“化学老师刚在班群补充的。”他退开半步，对照手机把化学一栏从头看了一遍，“页码、订正要求和上交时间都写全了吧？”
林见鹿扫了一遍：“写全了。”
快门声在这时响起。
唐书言回过头。
摄影组学长已经低头查看照片。
画面里没有完整正脸。
一名课代表站在黑板侧面，手里还拿着粉笔。新补的字颜色更深，旁边原有的内容已经被擦去一部分。
讲台下方，两名刚回教室的同学正抬头确认作业。
没有人提前安排。
也没有人看镜头。
程知意凑过去：“这张可以。”
林见鹿也看了一眼。
唐书言只是在履行课代表职责，其他同学也只是需要确认信息。
作业栏处于真实使用状态。
“可以。”她说。
唐书言这才反应过来：“我被拍进去了？”
“只有侧面。”摄影组学长把照片给他看，“如果不愿意，我们删掉。”
唐书言认真看了两秒：“看不清脸？”
“不太能。”
“那可以。”
当事人同意。
取材完成。
没有额外表演。
程知意在初稿旁写下配图编号。
“你对第一期要求还挺高。”
“只是不想让照片和文章互相矛盾。”
“以后每期都按这个标准？”
林见鹿立即说：“后面会轮换作者。”
程知意抬头：“我只问标准，没说让你每期都写。”
“提前说明可以减少误会。”
“知道了，第一期作者。”
这个称呼比“固定栏目负责人”安全。
林见鹿没有纠正。
几人离开后，教室重新安静下来。
陈嘉树仍然对自己没能出镜感到遗憾。
“为什么唐书言随便写个作业就能上校刊？”
“不是随便写。”林见鹿纠正，“他在补充老师刚发的通知。”
“那我要是当时自然经过呢？”
“刚好拍到的话，也可以。”
陈嘉树眼睛一亮：“那下次什么时候拍？”
“不会提前通知。”
“为什么？”
“提前等着经过，就不算自然了。”
陈嘉树想了想：“那我得随时保持自然？”
林见鹿看了他一眼：“你先别这么用力。”
陈嘉树沉默两秒，接受了自己越努力越不自然的事实。
真实细节一旦提前通知，很容易发展成集体等待拍摄。
林见鹿不打算为五百字栏目建立群众演员排班表。
午休结束铃响起。
下午第一节是数学课。
周屿琛从办公室抱回新练习卷，经过讲台时看见配图编号，随口问：“拍完了？”
“嗯。”
“你没出镜？”
“不需要。”
“这是你建立的作业栏。”
“文章主题不是我。”
周屿琛把最上面一份练习卷放到她桌上。
“你观察了半天，最后把自己排除在观察范围外？”
“观察者本来就不需要出现在记录里。”
“是吗？”
“嗯。”
周屿琛低头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
“那你平时观察别人的时候，也这么想？”
林见鹿握住练习卷的手停住。
“我没有平时观察别人。”
“社会调查结束了？”
“处于数据整理阶段。”
“那今天呢？”
“什么？”
周屿琛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额前。
“早上你看了这里。”
又指向已经没有肌贴的右手腕。
“还看了这里。”
林见鹿安静下来。
二号男嘉宾不仅发现她停在门口，还准确记录了视线落点。
“你刚训练完，状态和平时不一样。”
“所以值得记录？”
“只是注意到。”
“行。”
周屿琛没有继续逼问，抱着练习卷往前排走。
走出两步，他又回头。
“不过，观察者不出现在记录里，不代表不会被观察对象看见。”
预备铃同时响起。
前后门外的学生陆续回到座位，教室很快安静下来。
林见鹿低头翻开练习卷。
第一道题并不难。
她看了十几秒，却没有立刻落笔。
她一直以为，只要不出现在照片里、不走进视线中心，就能留在安全的观察位置。
现在看来，观察对象从来不负责配合她隐藏。
她看见别人的时候，别人也可能正在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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