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一期栏目从一块黑板开始
第三十章 第一期栏目从一块黑板开始
星期一早上，林见鹿比平时早到了五分钟。
她进教室后的第一件事，是看向黑板右侧。
上星期五留下的周末作业还写在那里。
数学练习册第二十六至二十九页。
英语背诵课文第二段。
物理订正课堂练习。
化学第十八至二十一页，早读前交。
最后一项信息完整，是唐书言补充后的版本。
林见鹿对此十分满意。
随后，她才拉开椅子坐下。
书包刚放进桌洞，她习惯性地向后看了一眼。
谢妄已经到了。
他今天没有看竞赛习题，桌面上放着四份班级资料。晨光落在纸页边缘，照出一层浅白。
第三个星期一。
一号男嘉宾稳定刷新。
林见鹿的视线停留两秒，准备转回去。
谢妄先抬起了头。
“早。”
这一次，是他先开口。
林见鹿顿了半秒：“早。”
“今天不检查窗户？”
“窗户不需要每周重复验收。”
“那你在看什么？”
问题很直接。
林见鹿的目光从他桌面扫过，迅速找到客观依据。
“班级资料。”
谢妄低头看了一眼：“隔着一排座位也能看清？”
“只能看见大致数量。”
“看清了吗？”
“四份。”
谢妄安静一瞬。
桌上确实是四份。
林见鹿认为证据充分，转回身拿出早读课本。
身后的谢妄却没有立刻低头。
第一个星期一，她坐下后回头。
第二个星期一，还是如此。
今天是第三次。
窗户、公告栏、班级资料。
理由每次都能成立，出现的时间却过于稳定。
谢妄垂下眼，在资料右上角写下日期。
星期一。
第三次。
前面的林见鹿对此一无所知。
她正在观察作业信息栏。
经过一个周末，表格下方多了不少使用痕迹。
数学一栏旁边被人画过一个问号，后来又擦掉。
英语截止时间下面，多出一句祝遥补写的“背完找组长检查”。
化学一栏因为后来增加页码，字迹比其他几科更挤。
不算整齐。
却比一张标准模板更像真正被使用的东西。
早读开始前，唐书言抱着收上来的化学练习册走到讲台边，数了一遍。
“还有谁没交？”
后排有人举手：“我以为是今天放学前。”
唐书言指了指黑板：“上面写了早读前。”
“我星期五走得早，没看见你后来补的。”
“班群也发了。”
“消息太多，没翻到。”
另一名同学听到这里，忽然从书包里找出练习册，匆忙跑过去补交。
唐书言把缺交姓名记下来，没有继续争论。
林见鹿低头，在草稿纸上写：
【信息公开，不代表每个人都会及时看见。】
她想了想，又补上一句：
【但遗漏发生时，至少有一个准确的信息来源。】
祝遥刚坐下便看见了。
“新栏目？”
“素材。”
“你要写作业栏？”
“暂定。”
祝遥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块黑板有什么可写的？”
“五百字以内，够了。”
“写它每天被课代表填满？”
“还有为什么需要填满。”
老师在课堂上说过作业，课代表也会在班群里发。
可口头通知会被忘记，群消息会被新内容覆盖，还有人记得科目，却想不起具体页码。
作业信息栏没有增加新的内容。
它只是把原本散落在不同地方的信息，放进一个固定位置。
祝遥听完，问：“你会写是谁建立的吗？”
“不会。”
“可这是你画的。”
“现在是所有课代表共同维护。”
如果文章最后只剩下“学习委员建立了一块很有用的作业栏”，那就不是校园观察，而是个人工作成果展示。
祝遥看着她：“最开始确实是你想出来的。”
“起点不等于全部过程。”
林见鹿说完，打开手机文档，输入第一段：
【高一七班黑板右侧有一块作业信息栏。每科下课后，课代表会把新作业、页码与截止时间写上去；第二天收齐，再打勾或擦掉。整套过程通常不超过几分钟，很少有人专门注意。】
第一节下课后，各科课代表开始收周末作业。
黑板上的内容被逐项打勾。
数学。
英语。
物理。
化学。
许柠收完语文作业，拿起黑板擦，准备擦掉旧内容。
“等一下。”林见鹿说。
许柠停住：“还有人没抄？”
“不是。”
林见鹿拿出手机，对着作业栏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只有写满又陆续打勾的表格，没有拍到任何人。
“校刊素材？”许柠问。
“嗯。”
陈嘉树立即从前排凑过来：“作业栏要上校刊了？”
“可能作为观察对象。”
“那我能接受采访吗？”
“不需要采访。”
“我可以讲述它如何挽救了一个经常忘记页码的人。”
“文章不写个人案例。”
“匿名也行。”
“字数不够。”
陈嘉树遗憾地失去了公开表达感谢的机会。
许柠等她拍完，才擦去周末作业。
粉笔字一点点消失，只剩下横平竖直的表格线。
不到半分钟，唐书言走上前，在化学一栏写下当天的新作业。
页码。
截止时间。
是否订正。
全部标得清楚。
写完，他回头问：“这样完整吗？”
林见鹿看了一遍：“完整。”
唐书言放下粉笔，很快回到座位。
林见鹿把这一幕补进文档。
作业信息栏不能保证所有人按时完成任务，也不能彻底消除遗忘。
它只负责让通知有一个固定位置。
负责的人知道该写什么，需要的人知道去哪里找。
同一个问题再次出现时，不必每个人都从头寻找答案。
文档右下角显示四百六十二字。
林见鹿删去两句重复解释，为结尾留出空间。
最后一段，她写道：
【校园里真正持续发挥作用的东西未必醒目。它可能只是一块每天被擦掉，又重新写满的黑板。】
四百八十七字。
信息完整。
第一稿完成。
林见鹿按下保存。
黑板右侧，新的作业已经写满一半。
几名同学路过讲台，停下来确认页码，又各自回到座位。
没有人觉得这是一件值得专门记录的事。
这恰好说明，她选对了。
第一期栏目，就从这块不太起眼的黑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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