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干菜签过冬，相纸吸上墙

第九十一章  干菜签过冬，相纸吸上墙

中秋节次日一早，周小满穿着睡衣从儿童房跑出来，手里宝贝似地捧着昨晚在石榴树下拍的那张拍立得相纸。

他搬来小板凳踩上去，用两颗红色的磁扣，把相纸端端正正吸在餐厅白板第二页的第五行位置，又拔开黑色马克笔，在照片右边空白处补了一行小字：

九月十五，弟弟也站起来了，石榴特别甜。

一晃眼到了十月中旬，几场秋雨落下，南城的早晚添了凉意。

周一上午九点，云省村里的联络人阿昌背着两只大帆布包，风尘仆仆地进了旧街总店。

二楼小会客室里，沈棠、店长、总店主厨和特意从城东店赶过来的林成围桌而坐。

阿昌解开帆布包，取出四只密封防潮袋摆在桌上：“沈老板，山上这礼拜下了霜，今年的鲜松茸和鲜干巴菌昨日收了尾车。村里人用前两个月攒下的钱，在村委会盖了一间恒温烘房。这是头一锅烘出来的牛肝菌和松茸干片，我带过来给您和几位师傅掌掌眼，看看冬天咱们能不能做干货的买卖。”

沈棠没有先伸手，看向旁边的林成：“你先看。”

林成拆开第一袋牛肝菌干片，抓起两片凑近鼻端闻了闻，随后用两指捏住菌片中间，咔哒一声掰断，低头细看断面。

“阿昌哥，你们烘房定的温度是六十五度吧？”林成抬头问。

阿昌愣了一下，拍着大腿说：“林师傅神了！镇上卖烘干机的技术员让我们定六十五度，说八个钟头就能烘透出房！”

“温度高了五度，时间短了两个钟头。”林成把掰断的菌片递到阿昌面前，“你看菌片边缘有一圈黑褐色的焦印，断面中心却还有一丁点软芯。这种干片下锅炖汤，头半个小时汤色会发乌，喝到嘴里有一股烟火气，把菌子本身的鲜甜盖住了。”

总店主厨也拈起一片松茸干看了一眼，点头赞同：“鲜菌转干货，得用分段低温慢烘。头四个钟头用四十五度排湿，中间四个钟头升到五十五度锁香，最后两个钟头用五十度收干。十个钟头出来的干片，断面是象牙白的，泡发出来跟鲜菌有八分像。”

阿昌听得连连点头，赶紧从兜里掏出小本子把温度和时辰一字不差地记下来。

沈棠开口：“冬天天冷，两家店的菜单都会把清汤换成老火炖盅，干菌子的用量比夏天还稳。只要你们村按主厨给的分段温度烘，水分压在百分之十二以内、没有焦边和泥沙，店长今天就能跟你签冬季干货保底采购协议，两家店一整个冬天的菌汤底料全从你们村走。”

阿昌激动得脸膛发红，双手合起本子：“我下午就坐高铁回村调烘房！三天后给您寄重烘的样品过来！”

下午三点半，城东一中初中部放月假。

周晚背着帆布书包，和同桌短发女生苏晴一起走出学校侧门。两人怀里都抱着一个透明标本夹，里面夹着刚在校园里采的银杏叶和梧桐叶。

“周晚，咱们去哪儿做生物标本标注啊？”苏晴看了看天色，“去我家的话还得坐四站公交车。”

“去我家新店的后院。”周晚带着她拐进东湖路后巷，停在那扇黑色铁艺门前，从笔袋里掏出写着“晚”字的白色门禁卡，在感应区轻轻一贴。

嘀的一声，铁门推开，露出里面铺着青砖、长着石榴树的小院。

苏晴迈进门槛，好奇地睁大眼睛：“哇！八月十八那天我妈带我路过前门，你们店长说后院有个员工和家属吃饭的小房间，原来这么漂亮！”

树梢上还特意留着两个没摘的大红石榴，像两盏小灯笼挂在枝头。

周晚推开东侧小耳房的木门。屋里开着暖融融的空调，四人榆木方桌擦得一尘不染。两个小姑娘把书包放下，刚把生物标本夹在桌上摊开，后厨侧门就响了两声。

林成端着一只木托盘走进来，桌上放下两碗热气腾腾的板栗山药排骨汤，还有一碟刚蒸出来的桂花红枣米糕。

“小晚带同学来做作业啦？”林成笑眯眯地把勺子递过去，“今天下午刚煨的排骨汤，板栗和铁棍山药都是面面的，米糕也没放牛奶和花生，你们俩趁热垫垫肚子。”

苏晴捧起汤碗喝了一大口，鲜甜的骨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鼻尖冒出一层细汗：“叔叔，你们这儿的排骨汤比我们九月一号在大堂喝的竹荪汤还好喝！”

“那是自然，同一锅鲜骨吊出来的底汤。”林成笑着退回后厨，替她们把侧门轻轻带上。

两个小姑娘在窗下边喝汤边写标本标签，五点钟不到就把整份生物小组作业全部做完了。

傍晚六点，周既明下班顺路开车到后巷，把在城东店核完账的沈棠和周晚一块儿接回城西家里。

推开家门时，客厅的地垫围栏里正热闹非凡。

刚满十个月的龙凤胎穿着厚实的棉布连体衣，已经不满足于原地扶站了。

妹妹两只小手抓着白色围栏的横杆，左脚往旁边迈出一小步，右脚紧跟着拖过去，正一摇一摆地沿着栏杆往东走，目标是周小满举在围栏外的一小瓣红石榴。

而在围栏西侧，十个月大的弟弟扶着横杆，仰着圆滚滚的小脑袋，直勾勾盯着玄关方向。

周既明刚弯下腰准备换拖鞋，地垫那边忽然传来一声清清楚楚、带着奶气的童音：

“爸！”

玄关里瞬间安静下来。

周既明换鞋的动作僵在半空，手里的车钥匙啪嗒一声掉在地板上。

他直起腰，大步跨到地垫围栏边，连鞋都忘了脱，单膝跪在地板上，眼睛盯着扶着栏杆的儿子，嗓音有点发紧：“臭小子，你刚叫什么？再叫一声！”

弟弟看着凑到面前的高大男人，伸出肉乎乎的小巴掌啪啪拍了两下栏杆，咧开长了四颗小白牙的嘴，又脆生生地喊了一声：

“爸！抱！”

周既明眼眶一下子热了，两只大手伸进围栏，一把将胖乎乎的儿子捞起来举过头顶，原地转了半圈：“哎！爸爸在呢！”

旁边的妹妹见哥哥被抱起来，松开一只抓着栏杆的小手，朝着刚走过来的沈棠伸出胳膊，软乎乎、慢吞吞地喊了一声：

“妈。”

沈棠脚步一顿，心口像被温水轻轻撞了一下。她走上前，弯腰把女儿软绵绵的小身子抱进怀里，低头蹭了蹭她带着奶香的脸颊。

周晚站在沙发边看着这一幕，眼底浮起温柔的笑意。

周小满嘴里含着半粒石榴籽，呆呆看了两秒，反应过来，转身冲向餐厅墙边的磁性白板。

白板第二页第五行吸满了中秋节那张拍立得照片，底下只剩最后一道窄窄的空白。

周小满拔开黑色马克笔，踮起脚尖，用力在最后一行写下：

十月，弟弟会叫爸，妹妹会叫妈，第二块白板又写满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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