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谎言的裂痕
第四十章 谎言的裂痕
顾氏集团顶层，总裁办没有开灯。
顾承川陷在宽大的真皮椅里，颧骨上还带着深紫色的淤青。那是周既明留在上面的印记，连同那天的暴雨和泥水，将他三十年来的骄傲碾得粉碎。
茶几上散落着几个空酒瓶。他闭上眼，脑海里反复闪过的，却不是周既明那暴戾的拳头，而是沈棠那天在旧街铺子里，居高临下看着他说出的一句话。
“我不介意亲自去一趟顾家，把那份不孕责任书的真实体检报告，贴在顾氏集团的大门上。”
真实体检报告。
顾承川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虚空。
七年前，他和沈棠结婚三年未孕，顾老太太亲自安排他们去了顾氏控股的康和私立医院做全身体检。结果出来后，老太太拿着印有沈棠名字的“重度宫寒、卵巢早衰”的诊断书，逼着沈棠签下了那份屈辱的不孕责任书。
自那以后，沈棠成了顾家抬不起头的罪人，连带那些佣人都能在背地里戳她的脊梁骨。
可是，如果那份报告是真的，沈棠那天为什么敢笃定地说出那种话？以她现在那绝不吃亏、宁折不弯的冷傲性格，如果真的不能生，她绝不会拿这种事来反将一军。
顾承川的心脏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一股极其荒谬却又令人胆寒的猜想，像毒蛇一样缠上了他的脖颈。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车钥匙冲出了办公室。
半小时后，康和私立医院院长办公室。
“顾、顾总，您怎么半夜过来了？”年过半百的院长披着白大褂，看着满身酒气、眼神阴鸷的顾承川，额头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把七年前，我和沈棠在这里做的生殖系统全套体检的原始数据调出来。”顾承川拉开椅子坐下，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我要看机器底层的原始存档，不是你们打印出来的纸质报告。”
院长浑身一僵，眼神开始闪躲：“顾总，这……七年前的数据，系统早更新了，原始存档可能已经清除了……”
“砰！”
顾承川抓起桌上的紫砂烟灰缸，狠狠砸在院长的脚边，碎瓷片飞溅。
“少拿这种话来糊弄我。康和医院的医疗系统用的是顾氏的云端服务器，所有的底层数据都是永久保存、不可篡改的。”顾承川站起身，一步步逼近院长，一把揪住他的领子，“给你三分钟。调不出来，我明天就撤资，让整个康和关门大吉！”
院长吓得双腿发软。他知道顾承川现在因为白晴假孕的事已经处在发疯的边缘，根本不敢再替老太太隐瞒。
“我调……我马上调……”院长哆哆嗦嗦地走到电脑前，插入最高权限的秘钥，调出了七年前的云端备份。
屏幕上，两份泛黄的扫描件和电子数据表弹了出来。
顾承川一把推开院长，死死盯着屏幕。
第一份，沈棠的体检单。
各项激素指标完全正常，子宫内膜厚度正常，卵巢功能极佳。诊断结论：【生殖系统功能完全正常，具备优良生育条件。】
顾承川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颤抖着手，点开了第二份，也就是他自己的那份原始体检单。
视线越过密密麻麻的专业数据，直接落在了最下方的红字结论上。
【患者精子活力低于百分之三，畸形率极高。临床诊断为：重度弱精症。自然受孕概率几乎为零。】
轰——！
顾承川只觉得大脑深处传来一声巨响，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百分之三。自然受孕概率几乎为零。
不能生的人，根本不是沈棠，是他顾承川。
“这不可能……”顾承川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腰重重撞在办公桌上。他双眼猩红地盯着院长，“这是假的对不对！那当年奶奶给我看的那份报告算什么！”
“那是老夫人逼我改的啊！”院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满脸煞白，“老夫人说，顾氏集团的继承人绝不能有绝后的丑闻，否则不仅您在董事会的地位不保，顾家的股价也会雪崩。所以她让我把您的诊断结果抹掉，重新伪造了一份少夫人的病历……”
“老夫人还说，少夫人是个没背景的孤女，顾家养着她，她就该替顾家背这个黑锅。这些年少夫人喝的那些苦药，其实……其实都是掩人耳目，真正治病的中药，全都混在她每天亲手给您熬的养胃汤里了啊！”
真相如同千刀万剐般，凌迟着顾承川的每一寸血肉。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沈棠每天熬药都要亲自盯着火候，不让任何佣人插手。为什么他在顾家的七年里，原本虚弱的身体逐渐强健。原来她根本不是在熬什么生子偏方，她是在用自己那一身绝顶的医术，小心翼翼地、忍辱负重地调理着他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
而他呢？
他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她的照顾，在白晴拿着那张假孕单上门时，甚至用居高临下的施舍口吻嘲讽她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将她净身出户，赶出家门。
“沈棠……”
顾承川双膝一软，跪倒在冰冷的地砖上。他双手死死捂住脸，喉咙里发出犹如困兽般凄厉而绝望的哀鸣。
他为了一个假孕出轨的烂女人，亲手把一个替他背负了七年骂名、默默守护他尊严的无价之宝，打入了地狱。
痛。
一种彻骨的、几乎要将灵魂撕裂的剧痛，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顾承川知道，这一次，他不仅彻底失去了沈棠，甚至连去求她原谅的资格，都永远地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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