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像偷尝禁果，危险，但刺激
“值夜班，习惯了。”
他淡淡应道，合上记录本，“各项指标都不错，明天可以出院了。”
说完，他点点头，转身离开。背影依旧挺直，可那脚步里，透着一股急于逃离的仓促。
“看见没？”
门一关上，苏君华就小声道，“憔悴成那样，肯定一晚上没睡好。我今早听工商局那边的人说，叶瑶芳今天请假没去上班。有人看见徐医生天快亮了才从宿舍区那边离开，衣服都被露水打湿了。”
沈穗宁和顾宗霖对视一眼。顾宗霖眉头微蹙，沉默片刻才道：“两家老人都在位置上，这结……不好解。”
这时，病房门又被推开，唐芳菲拎着一网兜苹果走了进来。
她剪了利落的短发，穿着沈穗宁厂里新出的的确良衬衫，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干练了许多，眉宇间那股长期压抑的愁苦淡了不少。
“穗宁，今天怎么样？”她笑着打招呼，看到苏君华，“君华也在啊。”
“芳菲姐！”
苏君华忙拉她坐下，三言两语把昨晚的事说了，末了叹气，“这不活脱脱现实版《罗密欧与朱丽叶》吗？”
唐芳菲听完，沉默了片刻，才慢慢说：“我倒是能理解瑶芳一些。”
见两人都看她，唐芳菲苦笑了一下：“门第之见，长辈恩怨……这些大山压下来，年轻人那点感情，显得多微不足道。可越是压抑，心里那点火反而烧得越旺。徐医生是个重规矩的人，家里反对，他就真能忍这些年。瑶芳呢？她是赵政委的外甥女，从小被教育要懂事、要顾全大局。可越是这样的姑娘，心里那头小兽关久了，一旦寻着缝隙，反而更容易失控。”
她顿了顿：“裴兆那种人，无法无天，什么都不在乎。对瑶芳来说，靠近他就像……像偷尝禁果，危险，但刺激，能暂时忘了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规矩和恩怨。”
沈穗宁轻轻点头：“芳菲姐说得在理。可裴兆那个人……瑶芳要是真动了心，或者只是想借他气徐森，都是引火烧身。”
“那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顾宗霖把剥好的橘子瓣递到沈穗宁嘴边，声音平静，“徐森若能早点想通，或者叶家徐家老一辈能放下，也不至于此。”
话题有些沉重，苏君华赶紧岔开，笑嘻嘻地对唐芳菲说：“芳菲姐，别说别人了，你最近怎么样？离了婚，我看你气色反而更好了！”
唐芳菲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是轻松多了。现在白天在穗宁厂里帮忙管账，晚上去夜校学会计，日子充实。文警官他……”
她脸微微红了下，“他最近任务重，但偶尔会来看看我，带点吃的，说说外面的事。”
“文警官人实在，对你也是真心的。”沈穗宁笑道，“等忙过这阵，咱们一起吃个饭。”
“好啊。”唐芳菲爽快应下，又聊了会儿厂里的事，便起身告辞了。
苏君华又坐了一会儿，看沈穗宁面露倦色，也准备离开。
临走前，她忽然扭捏起来，脸微微发红。
“那个……穗宁，我今晚约了坤达去护城河边跑步。”
她声音低低的，“我……我想把话跟他说开。”
沈穗宁眼睛一亮，顿时来了精神：“好事啊！坤达人稳重，对你也有心。你打算怎么说？”
“我、我也不知道……”
苏君华难得露出小女儿情态，“就是觉得，他人好，踏实，对我也是真关心。我家里老催，介绍的那些人，我瞧着都没他顺眼。我想着……要是他也愿意，我们就处处看？”
“这就对了！”沈穗宁握住她的手，“喜欢就争取，幸福是自己把握的。不过君华姐，坤达家里条件一般，你家里能同意吗？”
苏君华眼神坚定起来：“我自己能挣钱，不图他家里什么。他尊重我，支持我干事，这就够了。我妈那儿……慢慢磨呗。”
“有魄力！”沈穗宁笑着鼓励，“等你消息。”
苏君华红着脸点点头，脚步轻快地走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顾宗霖扶沈穗宁慢慢躺下，给她掖好被角。
“累了就睡会儿。”
沈穗宁握住他的手，仰脸看他：“宗霖，你说叶瑶芳和徐医生……真就没可能了吗？”
顾宗霖在床边坐下，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目光深远：“老一辈的恩怨，说深也深，说浅也浅。关键看当事人有没有破局的决心。徐森太孝顺，也太守规矩。叶瑶芳……昨晚那出，倒像是被逼到墙角后的反弹。”
他看向她，眼神温柔下来：“有时候，得有人逼一把，有些桎梏才破得开。”
沈穗宁笑了，把脸贴在他温热的手掌心：“就像当初，要不是周家逼嫁，你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相遇。”
“嗯。”顾宗霖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睡吧。”
———
工商局宿舍是栋老式的三层筒子楼。叶瑶芳住在二楼把东头，一间不到二十平的单间。
她醒来时，头痛欲裂。
阳光已经刺眼地照进窗户，一看表，上午十点半。
“糟了！”她猛地坐起身——上午还有个企业登记材料要审核！
宿醉的记忆碎片般涌来：饭店，混混，裴兆，热茶，散步，徐森冰冷的眼神，自己那句赌气的“不用你们任何人送”……
她懊恼地捂住脸。
手机械地拨通单位电话，请了假。
挂断后，她瘫回床上，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印子发呆。
昨晚裴兆送她到楼下时，那句带着笑的话又在耳边响起：“瑶芳，你们这些被规矩框着长大的人，活得累不累？要是哪天不想累了，找我，我带你去见识点不一样的活法。”
她当时脑子混沌，只当是醉话。
现在清醒了，心却乱成一团麻。
为什么偏偏是裴兆？
为什么要在徐森面前那样？
为什么……徐森又要出现？
既然出现，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她？
还有家里……舅舅要是知道她昨晚跟裴兆在一起，还喝得烂醉，不知道要发多大的火。
正想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瑶芳？在吗？”是隔壁宿舍在妇联工作的刘大姐。
叶瑶芳慌忙整理了下头发和睡衣，开了条门缝：“刘姐，有事？”
刘大姐四十来岁，热心肠，压低声音道：“瑶芳，你昨晚……是不是回来得挺晚？我起夜好像听见动静。”
叶瑶芳脸一白。
刘大姐看她神色，叹了口气：“姐不多嘴。就是提醒你，咱们这栋楼人多眼杂，你又是赵政委的外甥女，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姑娘家，名声要紧。尤其是……”她欲言又止，“徐医生家那边，本来就……你更要谨慎。”
叶瑶芳咬着唇，点点头：“谢谢刘姐，我知道了。”
关上门，她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连外人都看得明白，她和徐森之间横亘着什么。
那是两家人十几年的心结，是长辈们酒桌上提起来都要冷场、背地里互相使绊子的旧怨。
她和徐森那点少年情愫，在这面前，渺小得可笑。
偏偏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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