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这个家不能散
领导们的车刚驶出厂门，扬起的尘土还未落定，宁华服装厂院子里那口庆祝开工的喜庆余韵，就被一阵尖利刺耳的吵闹声悍然撕碎。
“让开！都给我让开！我找我儿媳妇，关你们什么事？！”
只见一个穿着藏蓝色涤卡外套、头发烫着小卷、颧骨高耸的中年妇女，正扯着一个年轻姑娘的手，不管不顾地往车间方向冲。
她身后还跟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眉眼与中年妇女有几分相似，正帮着推搡拦阻的工人，嘴里也不干不净：“听见没？我娘找我嫂子！唐芳菲！唐芳菲你给我出来！躲着就行了吗？！”
被她们冲撞的正是两个在车间门口收拾东西的女工，其中一个小姑娘被推得踉跄了一下，胳膊撞在门框上，顿时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们干什么！怎么能动手打人？！”旁边的工友赶紧扶住同伴，又惊又怒地喊道。
“打人？谁打人了？她自己不长眼撞门上的！”
郑家小姑子郑玲眼睛一瞪，叉着腰，气势汹汹，“我告诉你们，这厂子是我嫂子开的，那就是我们郑家的！我拿几件衣服怎么了？轮得到你们这些外人拦？！”
“就是！”孙桂花停下脚步，喘着粗气，一双精明的眼睛扫过闻声聚拢过来的工人们，声音拔得又高又尖，带着一种蛮横的理直气壮
“唐芳菲是我老郑家明媒正娶的儿媳妇！她挣的钱，那都是我们郑家的钱！这厂子，也得有我们郑家一份！我拿几件衣服穿穿，天经地义！你们这些打工的，少在这儿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这话一出，院子里顿时一片哗然！
唐芳菲听到外面越来越大的动静，蹙着眉走出来。
一看清那两张熟悉到令她作呕的脸，还有坐在地上揉着胳膊、眼圈发红的女工，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芳菲姐！她们硬闯，还推了小娟！”有工人立刻告状。
郑母一眼看见唐芳菲，眼睛一亮，随即又摆出那副惯常的、居高临下的婆婆架势，拖着郑红就往前凑：“芳菲！你可算出来了！你看看这些人，连我都敢拦！还有没有规矩了？！赶紧的，把这季新做的那几个款式的衣服，各样给我和你妹妹拿两件！我们这趟不能白来！”
唐芳菲的声音尽量平静，但微微发颤，“这些衣服是厂里的财产，你们不能拿。”
“不能拿？”
老太太眼一瞪，嗓门拔得更高，“你是我郑家八抬大轿娶进门的媳妇！离婚？我同意了吗？我告诉你唐芳菲，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是我郑家的人！你的钱就是我郑家的钱，你这厂子——”
她手指胡乱一挥，划过厂房，“就有我郑家一份！”
郑玲也跟着帮腔，声音尖利：“就是！唐芳菲，你别以为自己当了什么厂长就了不起了！你吃我们郑家的、喝我们郑家的这么多年，现在有钱了就想撇清关系？门都没有！这些衣服，就当是你孝敬妈的！”说着又要去捡地上的衣服。
围观的工人炸开了锅。
“这老太太谁啊？这么不讲理？”
“好像是唐经理以前的婆婆……”
“都离婚了还来闹，这不是耍无赖吗？”
“看她那样子，还想抢东西呢！”
谁不知道唐经理早就离婚了？
还是因为前夫出轨！
怎么这前婆婆还跑来认儿媳、分家产了？
老太太叉着腰，唾沫星子横飞，“我教训我儿媳妇，关你们屁事！唐芳菲，我告诉你，今天要么你把衣服让我们拿走，要么你就跟我回家，跟郑杰复婚！好好过日子，别整天抛头露面，丢人现眼！”
唐芳菲气得胸口起伏，她看了一眼委屈巴巴的小娟，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声音冷得像冰：“郑老太太，请你搞清楚，第一，我和你儿子郑杰已经离婚了，法律上我和你们郑家没有任何关系。第二，这是宁华服装厂，是沈穗宁开办的集体所有制试点企业，每一分资产都有明确归属，跟你们郑家一毛钱关系都没有！第三，你们无故闯入生产场所，推搡我们的工人，已经涉嫌扰乱生产秩序和故意伤害！”
她转向闻讯赶来的赵家明，斩钉截铁：“报警！”
“哎！你敢报警？！”
孙桂花一听，顿时蹦了起来，手指头差点戳到唐芳菲鼻子上，“唐芳菲！你个没良心的！离了婚翅膀硬了是吧？敢叫警察抓你婆婆？！我告诉你，你今天不把衣服拿出来，不把该我们郑家的那份钱算清楚，我跟你没完！你走到哪儿我闹到哪儿！让大家伙儿都看看，你这个抛夫弃女、连婆家都不要的白眼狼！”
她一边说，一边就伸手要去抓唐芳菲的胳膊，郑玲也在一旁帮腔，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就在郑母的手即将碰到唐芳菲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大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不容置疑地格开了郑母的手，同时另一只手及时扶住了因躲避而后退、脚下不稳的唐芳菲。
“这位大娘，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一个低沉严肃的男声响起。
唐芳菲惊魂未定地站稳，侧头一看，扶住她的人穿着整洁的警服，身姿挺拔，面容端正，眉宇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正气。
竟是文博远——顾宗霖的发小，区公安局的刑警队长。
他今天作为辖区代表，也受邀参加了开业典礼，刚才送领导出去，折返回来似乎有事要跟顾宗霖说，正好撞见这一幕。
“文……文大哥？”
唐芳菲有些意外。
她对文博远有印象，小时候常来顾家找宗霖玩，话不多，但很可靠。
离婚后偶尔在街上或顾家遇到过一两次，也只是点点头。
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还扶了自己一把。
文博远感受到臂弯里瞬间的柔软和随后立刻拉开距离的僵硬，他面色如常地收回手，对唐芳菲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声音不高却清晰：“没事吧？”
“没事，谢谢。”
唐芳菲低声道谢，心里却因这及时的援手和对方身上那身警服，莫名安定了一些。她没注意到，文博远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捻了捻，仿佛在回味刚才那一触即逝的温度。
文博远上前一步，挡在唐芳菲身前，面对撒泼的郑母，亮出了证件，语气平静却带着职业性的威慑力：“我是警察。你们刚才的行为已经涉嫌扰乱单位秩序。现在立刻离开，否则我将依法处理。”
“警察？警察了不起啊？！”
孙桂花先是一怵，随即看到周围越来越多的工人和围观群众，又梗起脖子，拍着大腿嚎起来。
“警察同志，你给评评理啊！这女人是我儿媳妇，离婚了就能不认婆家了？就能把家里的钱都卷走自己开厂子逍遥快活了？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我们来找自己家人，拿点自家东西，算什么闹事？！唐芳菲，你今天必须跟我们回家！跟郑杰复婚！这个家不能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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