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
两人刚走到医院大门口，就看见路灯下站着几个人，正探头探脑往医院里看。
为首的是刘爱玲。
“穗宁！宗霖！”
看见他们，小跑着过来，脸上写满了担忧，“哎哟可算出来了！我们在家听说医院出事了，吓得魂都没了！到底咋回事啊？老太太没事吧？你没事吧？”
她身后跟着赵政委，还有得到消息赶来的赵家明和苏君华。
“没事。”穗宁心里一暖，赶紧安抚，“奶奶也没事，就是受了点惊吓，需要静养。”
“真没事？”刘爱玲拉着穗宁上下打量，见她除了脸色有些疲惫，确实不像受伤的样子，才松了口气。
“可吓死我了！隔壁胡同老刘家的二闺女在医院当护士，回来说什么又是下毒又是抢孩子的，说得有鼻子有眼！我一听就坐不住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赵家明挤上前，一脸后怕：“我们都听说了。周建安那王八蛋……真不是东西！”
一直没说话的苏君华这时才开口，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确良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里带着担忧和审视：“穗宁，厂里那边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就是这事……影响怕是不小。”
她是生意人，想得远。
顾家出了这么大的丑闻，难免有人拿来做文章。
穗宁明白她的意思，点点头：“我知道。这两天我可能顾不上厂里，君华你多费心。至于别的……清者自清，咱们该干嘛干嘛。”
苏君华见她心里有数，也不再多说，只是道：“需要帮忙就说话。”
又说了几句，穗宁让赵家人先回去，说改天再细说。
送走赵家人，穗宁才真正松了口气。一转身，发现顾宗霖正看着她，眼神深邃。
“看什么？”穗宁挑眉。
“看我们家女英雄。”顾宗霖嘴角微扬，“今天这一出，可以写进教科书了。”
“得了吧，”穗宁白他一眼，心里却有点甜，“少贫嘴。回家，我快饿死了。”
“想吃什么？”
“想吃……你，做的打卤面。”
“要求还挺高。”
两人并肩走在暮色里，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
经历了这一天的惊心动魄，此刻这平凡的斗嘴和归家的路，显得格外珍贵。
———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接下来的几天，关于顾家的各种传言，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整个军区大院和附近街道。
版本多得能出本书。
有说周建安给亲奶奶下毒，被当场抓住的；有说他不是顾家亲生的，是来骗家产的；有说得更玄乎，说他跟外面特务勾结，要害顾首长……
当然，也少不了关于沈穗宁的议论。
“听说了吗？顾家那个沈穗宁，了不得！早就发现周建安不对劲，一直暗中盯着，最后来了个人赃并获！”
“真的假的？她不是开服装店那个吗？看着娇滴滴的，还有这本事？”
“人不可貌相！我家那口子说，那天在医院，顾家几个姑奶奶都慌神了，就她最稳，几句话就把周建安问得哑口无言！”
“啧啧，难怪顾老太太疼她，这是真有能耐啊。”
“可不是嘛！我听说，顾家现在大事小事，都开始问她意见了……”
这些议论，自然传到了顾家人耳朵里。
顾静婉这几天出门买菜，都能感觉到街坊邻居看她的眼神不一样了——以前是客气里带着点疏远，现在多了些探究和……同情？
她心里憋屈，又没法解释，只能加快脚步。
回到家就跟顾静淑抱怨：“这叫什么事！咱们顾家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指指点点过！”
顾静淑倒想得开：“指指点点怎么了？总比真让周建安得逞了强！再说了，现在外头说穗宁好话的也不少，说咱们顾家有福气，这不挺好？”
“好什么好！”顾静婉还是转不过弯，“咱们当长辈的，倒要让个小辈出头……”
“大姐，”顾静淑正色道，“这事我得说你。之前是谁说的，以后家里听穗宁的？这才几天，你就变卦了？”
顾静婉被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才嘟囔：“我这不是……不习惯嘛。”
“不习惯也得习惯。”
顾静淑叹了口气，“妈的意思，你还没看出来？这个家，以后得靠穗宁撑着。咱们啊，服老，也得服能。”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顾静婉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而处于议论中心的沈穗宁，这几天却异常低调。
除了每天去医院看奶奶，其余时间几乎都泡在服装厂里。霓裳阁的生意照做，宁华服装厂的建设照常推进，仿佛外头的风言风语跟她半点关系都没有。
只有最亲近的人知道，她心里绷着一根弦。
这天下午，苏君华来厂里找她，两人在临时办公室里说话。
“外头的传言，你听说了吧？”苏君华开门见山。
“听了。”穗宁正在看新一批布料样品，头也没抬，“版本太多，我都快听不过来了。”
“你倒沉得住气。”苏君华佩服地看着她，“我要是你，早急了。”
穗宁这才抬起头，笑了笑：“急有什么用？嘴长在别人身上，还能一个个堵住？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她放下手里的布料，走到窗边，看着厂院里忙碌的工人：“君华，你信不信，再过半个月，就没人议论了。”
“为什么？”
“因为会有新的话题。”穗宁转过身，眼睛亮晶晶的，“我准备在城南新厂区那边，搞个小型的服装展示会。请些百货公司的采购，还有机关单位的女同志来看看。到时候，大家关心的就是咱们的新款式、新面料，谁还惦记顾家那点陈芝麻烂谷子？”
苏君华愣了愣，随即笑了：“你呀……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这叫转移注意力。”穗宁狡黠地眨眨眼，“再说了，咱们的生意确实得抓紧。周建安这事一闹，我算看明白了——靠谁都不如靠自己。手里有钱，心里不慌。”
这话说得实在，苏君华深以为然。
两人又商量了会儿展示会的细节，苏君华才离开。
送走苏君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穗宁重新坐回桌前，却没了看样品的心思。她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那根绷着的弦，终于慢慢松了下来。
这场风波，看似过去了，但留下的影响，却像石子投入湖面，涟漪一圈圈荡开，改变了许多东西。
顾家内部，她的地位无形中确立了；外人眼里，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做生意的漂亮媳妇，而是个有胆识有谋略的厉害角色；
生意场上，因为这件事，反而有些人更愿意跟她合作——一个连家族内鬼都能揪出来、稳住大局的女人，信誉和能力自然不必说。
祸兮福所倚。
穗宁轻轻吐出一口气，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窗外，暮色四合，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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