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唐家的姑娘，不能被人这么糟践
唐家的门打开了。
顾家大姑姑顾静婉，军区大院老一辈里出了名的才女。
她五十出头，穿着深灰色开司米毛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眼间带着顾家人特有的书卷气，只是此刻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满是惊愕。
“芳菲？这……”她看着浑身湿透的女儿，又看看身后的穗宁，“快进来！怎么淋成这样？郑杰呢？没去接你？”
“大姑。”穗宁礼貌地打招呼，同时轻轻推了唐芳菲一把。
屋里暖气很足，客厅收拾得一尘不染。
红木书架上整整齐齐码着中外书籍，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其中一幅是顾振国去年送的“静水流深”。
整套房子的陈设雅致而不张扬，透着书香门第特有的底蕴。
唐父唐明轩从书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本《文物》杂志。
他是省博物馆的研究员，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此刻却因为女儿狼狈的模样皱紧了眉头：“芳菲？你这是……”
“爸，妈，”唐芳菲站在客厅中央，水珠顺着裤脚滴在光洁的水磨石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要和郑杰离婚。”
“啪嗒——”
顾静婉手里的毛巾掉在地上。
唐明轩缓缓摘下眼镜：“你说什么？”
“我要离婚。”唐芳菲重复了一遍。
“胡闹！”唐明轩的声音陡然提高，“离婚是随便说的吗？妞妞都五岁了！夫妻之间有什么矛盾不能好好沟通？非得闹到这个地步？”
顾静婉回过神，急忙上前拉住女儿冰凉的手：“芳菲，是不是又跟郑杰他妈闹别扭了？孙桂花那个人妈知道，重男轻女，说话刻薄……可咱们是读书人家，不能因为这个就……”
“不是因为她。”唐芳菲打断母亲的话，眼泪终于决堤，“是郑杰……郑杰他……他跟一个叫李明珠的女学生……”
她哽住了，后面的话说不出口。
沈穗宁轻轻扶住唐芳菲颤抖的肩膀，替她把话说完：“大姑，郑杰和他带的那个女学生李明珠，今天被芳菲姐撞见在家里……衣衫不整。妞妞也在场，看见了。”
“哐当——”
顾静婉碰倒了茶几上的搪瓷缸子，热水洒了一地。
她捂住嘴，整个人晃了晃，被唐明轩及时扶住。
唐明轩的脸色从震惊转为铁青，握着眼镜的手指关节都泛白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雨声都显得格外刺耳，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他……他怎么敢？！”
“爸，妈，”唐芳菲擦去眼泪，声音里有一种疲惫到极致的平静，“这不是第一次了。李明珠三天两头往家里跑，给他织围巾，半夜打电话……我觉得为了妞妞，为了这个家，我能忍。可今天……”
她又哽了一下，声音轻得像叹息：“今天我推开家门，看见他们的衣服扔在我的床上。”
顾静婉的眼泪唰地流下来。
她想起女儿执意要嫁给郑杰时的情景。
那时候郑杰只是个中学老师，家境普通，还有个难缠的妈和妹妹。
她和老唐都不同意，觉得门不当户不对——不是嫌贫爱富，是看透了那家人的格局。
可芳菲那时候说：“他对我好，我们有共同语言。”
共同语言？顾静婉想冷笑，却只觉得心痛。
唐明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全是沉痛和失望：“芳菲，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跟家里说？”
“说什么？”唐芳菲苦笑，“说您女婿道德败坏？说我当初瞎了眼？爸，妈，我要脸，唐家也要脸。”
这话像刀子一样扎在顾静婉心上。
她突然抓住女儿的手：“妞妞呢？妞妞看见了？”
“看见了。”唐芳菲的声音更轻了，“她哭着问我，爸爸和明珠姐姐不穿衣服玩骑大马的游戏……”
“造孽……真是造孽……”顾静婉瘫坐在沙发上，捂着脸压抑地哭起来。
唐明轩沉默着。脸上的皱纹显得格外深刻。
许久，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离。这种男人，不配做我唐家的女婿，不配做妞妞的父亲。”
“老唐！”顾静婉抬起头，泪眼婆娑。
“当年她非要嫁，咱们拦不住。现在她受够了委屈要离，咱们得撑着她。咱们唐家的姑娘，不能被人这么糟践。”
沈穗宁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两人清贫了一辈子，也清高了一辈子。
这种家庭最看重的是什么？不是钱，是体面，是风骨。
穗宁轻声开口，“芳菲姐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家里这句话。”
顾静婉擦干眼泪，站起身重新握住女儿的手。
那双手不再颤抖，而是坚定有力：“芳菲，妈明白了。离，咱们离得干干净净。妞妞咱们自己养，妈还没老，带得动！”
郑家母女是第二天上午找上门来的。
一夜之间，风声已经传开了。
孙桂花和郑玲一路上楼，碰见的邻居都眼神闪烁，窃窃私语：
“就是他们家……”
“郑老师看着挺正派一人……”
“听妞妞说，郑老师跟学生不穿衣服玩骑大马的游戏……”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郑玲脸上挂不住，拽了拽她妈的袖子：“妈，要不改天再来？”
“改什么改！”孙桂花一甩胳膊，“今天不把话说清楚，往后咱们还怎么在院里抬头做人？”
她抬手就敲唐家的门，敲得又重又急。
开门的是顾静婉。
她已经换上了一身深蓝色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扫了门外两人一眼：“有事？”
“亲家母，”孙桂花堆起笑，那笑容假得让人不舒服，“我们来看看芳菲。这孩子也是，夫妻俩闹点小矛盾就往娘家跑，传出去多让人笑话……”
“笑话？”
顾静婉打断她，声音冷得像浸过冰水，“郑家婶子，谁笑话谁，你心里该有数。”
孙桂花脸上的笑僵住了
郑玲从她妈身后探出头，语气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冲劲儿：“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哥和嫂子是夫妻，有什么问题关起门来解决，闹得满城风雨，对我哥工作有影响怎么办？”
“工作？”顾静婉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事，“郑玲，你哥做出那种腌臜事的时候，想过工作吗？想过这个家吗？想过他还有个五岁的女儿吗？”
“哎哟，不就是跟学生走得近点儿嘛！”
孙桂花又祭出那套说辞，“年轻人不懂事，当老师的多关心关心，有什么错？芳菲也是小题大做……”
“都带女人回家被捉住了，关起门来玩什么……游戏……邻居们都看见了，还叫什么小题大做？”唐明轩惊讶于郑家人的无耻。
孙桂花被问得噎住了，索性撒起泼来：“唐教授，您说话要讲证据！什么关起门？谁看见了？我儿子清清白白一个人民教师，不能这么被人污蔑！”
“我看见了。”
唐芳菲从卧室走出来。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浅灰色套装，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除了眼睛还有些红肿，整个人已经恢复了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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