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妇女能顶半边天
小姑子郑玲正在嗑瓜子，吐掉瓜子皮，撇撇嘴：“嫂子，不是我说你，多大点事啊就闹脾气回娘家。明珠姐都托人带话了，说她不怪你，让你别往心里去。”
唐芳菲本来已经平静下来的心，又被这句话点着了火。她把布兜往饭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响。
屋里安静了一瞬。
“妈，小妹，我找到工作了。”她开口，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桌面上，“下周一上班。”
郑杰愣住了：“芳菲，你……”
“不是保姆，也不是临时工。”
唐芳菲打断他，目光扫过屋里每个人，“是沈穗宁的服装厂，请我去当主管。一个月工资，暂定八十块。”
“八十块？！”
婆婆猛地站起来，眼睛瞪得溜圆，“你……你一个妇道人家，出去抛头露面像什么话？还去给那个沈穗宁打工？她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
“她是什么人我清楚。”
唐芳菲语气依旧平静，“至少她尊重我，看得起我的本事，愿意给我开工资。至于抛头露面。现在都八十年代了，妇女能顶半边天，国家都鼓励妇女就业。”
“那妞妞谁带？家里谁管？”婆婆气得手指发抖。
“妞妞七岁了，可以自己上学放学。午饭在学校吃。”
唐芳菲看向女儿，“妞妞，妈妈要去工作，挣钱给你买新书包、买花裙子，好不好？”
妞妞看看奶奶，又看看妈妈，小声说：“那……那明珠姐姐还能来咱们家吗？”
唐芳菲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但她还是维持着表情：“明珠姐姐有自己的生活，以后不能常来了。”
“不行！”郑玲跳起来，“嫂子，你去给沈穗宁打工？你疯了吧！她把明珠姐都逼走了，你还去给她干活？哥，你管管嫂子啊！”
郑杰张了张嘴，看着妻子平静中透着坚决的脸，突然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他想起刚才明珠哭红的眼睛，又看看芳菲此刻的神情……心里乱成一团。
“郑杰，”唐芳菲转向他，眼神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我不是来征求你同意的，我是通知你。这个家，我伺候了这么多年，够了。从今天起，我要出去工作，挣我自己的钱，过我自己的生活。”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进了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门外，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后爆发出婆婆尖利的哭骂声：“反了天了！反了天了！我们郑家造了什么孽，娶了这么个媳妇啊……”
小姑子的抱怨，妞妞被吓哭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唐芳菲背靠着门板，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
但她没去擦，只是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这一次，她不能再退了。
第二天是个周六，天气晴好。
唐芳菲一早就起了床，准备去顾家老宅一趟，把这事跟外婆说说。
老太太一直疼她，应该能理解。
唐芳菲推开院门时，听见里头有说有笑。
她脚步顿了顿，走进客厅，愣住了。
周建安和张秀英正坐在沙发上。
张秀英挺着硕大的肚子，穿着一件崭新的碎花褂子，周建安在给她削苹果，削得仔细，皮都没断。
两人有说有笑，那亲热劲儿，倒真像一对恩爱夫妻。
老太太坐在对面的藤椅上，手里端着茶杯，笑呵呵地看着他们：“秀英啊，多吃点水果，对孩子好。建安，再给你媳妇削个梨。”
“谢谢奶奶。”张秀英声音甜甜的，接过周建安递过来的苹果，小口小口地咬着。
唐芳菲站在门口，浑身发冷。
“芳菲来了？”老太太看见她，笑着招手，“快进来，愣着干啥？建安，给你芳菲姐倒茶。”
周建安赶紧站起来，脸上堆着殷勤的笑，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假：“芳菲姐，您坐，我给您沏茶，刚买的新茶，龙井。”
唐芳菲没动，眼睛看着外婆：“外婆，他们……怎么在这儿？”
老太太说得云淡风轻，“秀英这不快生了吗？没个安稳地方不行。我就让他们先住这儿了，反正家里房间多，空着也是空着。”
唐芳菲张了张嘴，想说周建安是什么人您不知道吗？
他之前干的那些事，差点害了穗宁！
想说张秀英一个未婚先孕的寡妇，住进顾家像什么话？
街坊邻居会怎么说？
可看着外婆那张慈祥的、写满“都是一家人”的脸，她忽然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来。
算了。
她想。
这个家的事，她早就管不了了。
从老太太执意把周建安当成亲孙子开始开始，很多事就已经变了。
“外婆，我决定重新工作。”
她换了个话题，语气尽量轻松，“下周一去穗宁的服装厂上班。”
老太太一愣，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上班？你不上班好些年了，怎么突然……那家里怎么办？妞妞谁带？”
“妞妞大了，能照顾自己。家里……有妈和小妹呢。”
老太太握着唐芳菲的手，“傻孩子，咱们这样的人家，也不需要你必须上班赚钱，你外婆我，还有你父母，都看不得你吃苦，若是你夫家不好，尽管回娘家来。”
“外婆，我知道您疼我……”
张秀英却看了一眼周建安，“啥？不带孩子去上班，这不是糊涂吗，还是孩子重要，上什么班……”
周建安也不想让唐芳菲回顾家来，咳咳一声，“是啊芳菲姐，难不成就因为郑老师和学生的一点流言就闹脾气？这样可不好。”
老太太疑惑道，“什么流言。”
“没什么。”
唐芳菲说，“外婆，我得走了，今天还有点事。”
她没再多留，甚至没坐下喝那杯茶，转身就出了门。
走在回娘家的路上。
她昨晚最终还是决定回去一趟，春风吹在脸上，本该暖和，她却觉得凉飕飕的。
小时候，外婆总是最疼她，抱着她说：“我们芳菲以后要读大学，要做有出息的姑娘，可不能像那些旧社会的女人，一辈子围着锅台转。”
可现在呢？
外婆把周建安那种心术不正的人接回家当宝贝，却对她想出去工作流露出不以为然。
人老了，心软了，眼睛也花了，是非对错都模糊了。
不过也可以理解，舅舅顾振国是七代单传，一直是老太太的心病。
如今又只有周建安这么一个独苗苗。
唐芳菲摇摇头，眼下最重要的，是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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