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上梁不正下梁歪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程母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我就把今天这事，原原本本写出来，贴到你们医院公告栏，贴到程叔叔单位去。您说，到时候大家是信我这个‘受害者’，还是信您这个‘主谋’？”
程母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反驳不了。
八十年代初，名声比命重要。
她男人是干部，她自己也是医生，真要闹开了，工作保不保得住都难说。
“……我答应。”程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空口无凭。”沈穗宁看向顾宗霖，“宗霖，麻烦找纸笔来。”
顾宗霖点头，转身出去。经过周建安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你最好记住今天。”
周建安缩了缩脖子。
很快，纸笔拿来了。
沈穗宁口述，周建安和程母分别写保证书。周建安写得满头大汗，程母则是一笔一划，写得极慢，像是要把纸戳穿。
写完了，签字画押。
沈穗宁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才把两份保证书叠好收起来。
“行了，都走吧。”她摆摆手，像是赶苍蝇。
周建安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站起来，还想跟老太太说句话，被沈宛心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程母也灰溜溜地往外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看了沈穗宁一眼，那眼神怨毒得像淬了毒的针。
沈穗宁迎上她的目光，微微一笑，用口型说了三个字：“我等着。”
程母脸色更难看了，摔门而去。
屋里终于清静了。
老太太靠在床头，长长地叹了口气，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奶奶，您别多想。”
沈穗宁重新在床边坐下，声音放柔了，“今天这事，到此为止。以后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老太太看着她，眼泪又下来了：“穗宁啊……奶奶对不住你……”
“没有的事。”沈穗宁给她擦泪，“您疼我，我知道。但周建安那个人，心术不正，您再疼他，也是往无底洞里扔石头。”
沈宛心也红着眼眶说：“妈，穗宁说得对。建安那孩子……”
老太太闭着眼，半晌，才轻轻点了点头。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刘爱玲进来，见屋里的气氛，心里明白了几分。
“老太太，喝点粥吧。”
她有意无意地说，“刚才在楼下，碰见程家那口子灰头土脸地走了，周建安也跟着跑了。家属院那几个长舌妇还想议论呢，被我骂回去了。”
沈穗宁感激地看她一眼：“谢谢刘姨。”
“谢啥。”刘爱玲摆摆手，压低声音，“不过穗宁啊，这事儿你真不追究了？那程家婆娘可不是省油的灯。”
“不追究了。”沈穗宁笑笑，“狗咬狗一嘴毛，我要真追究，自己也惹一身腥。现在这样挺好，我把刀攥在手里，他们反而不敢乱动。”
刘爱玲一愣，随即笑了：“你这丫头，心里门儿清。”
听了事情的处理结果，顾振国沉默了一会儿，拍拍沈穗宁的肩膀：“你做得对。家丑不可外扬，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又说：“程家那边，我会找老程谈谈。他要是管不好自己老婆，就别怪我撕破脸。”
这话说得重，但没人劝。
等顾振国去找医生问情况，刘爱玲也告辞了，屋里又剩下自家人。
老太太喝了半碗粥，精神好些了，忽然问：“宗霖呢？”
“在外头跟公安同志说话呢。”沈宛心说。
话音刚落，顾宗霖推门进来了，手里还拿着个牛皮纸袋。
“公安同志走了。”他把纸袋递给沈穗宁，“这是刚才那份询问笔录的副本，王公安说留给你，以防万一。”
沈穗宁接过来，心里明白——这是公安同志给她的定心丸。虽然不立案，但证据留下了。
“谢谢。”她轻声说。
顾宗霖看她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跟我还客气？
老太太看着小两口这眼神交流，心里总算舒坦了些，对沈宛心说：“宛心啊，你今晚回去休息吧，我这儿有护士呢。”
“那怎么行……”
“听话。”老太太摆摆手，“你也累了一天了。让宗霖和穗宁也回去，孕妇不能熬夜。”
最后商量下来，沈宛心留下陪夜，顾宗霖和沈穗宁先回家。
沈穗宁走在顾宗霖身边，忽然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心太软了？”
顾宗霖脚步一顿，转头看她：“为什么这么问？”
“按理说，今天应该把他们送进去。”沈穗宁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可我没那么做。”
顾宗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不是心软，是顾全大局。”
沈穗宁抬头看他。
“奶奶的身体受不住刺激，这是其一。”
顾宗霖慢慢分析，“其二，真闹上法庭，你的名声难免受影响——哪怕你是受害者，也总有人会说闲话。其三……”
他顿了顿：“程家在当地有点根基，真撕破脸，以后麻烦不断。你现在这样，捏着他们的把柄，他们反而不敢轻举妄动。”
沈穗宁听得怔住了。
她确实考虑了这些，但没想到顾宗霖看得这么透。
是啊，日子还长。
周建安那种人，狗改不了吃屎。
今天放他一马，不代表以后还会纵容。
那场闹剧最终以不体面的方式收了场。
虽然沈穗宁考虑到老太太的身体没有坚持报案，但事情早在赵政委喜宴那天就传得沸沸扬扬。
程母算计顾家儿媳不成、反把自己和老光棍锁在仓房里的丑事，成了省城家属院茶余饭后最劲爆的谈资。
“听说了吗？院长的爱人……”
“啧啧，真是丢人现眼！”
“程海珠才刚被放出来，她妈又闹这一出，程家算是完了。”
刘爱玲坐在顾家客厅的沙发上，一边织着毛线袜。
这是给沈穗宁未出生的孩子准备的——一边绘声绘色地讲着外头的传闻。
“程家人现在是真没脸见人了。”
她把毛线针插在线团上，压低声音，“听说程母那天从医院回去，程院长发了好大的火，把客厅那套景德镇瓷器都给摔了！”
沈宛心正在给沈穗宁肚子上抹防妊娠纹的雪花膏，闻言抬头：“真摔了？那套瓷器可不便宜。”
“可不嘛！程母哭天抢地，说那是她陪嫁。”
刘爱玲撇嘴，“要我说，活该！谁让她心术不正，想害咱们穗宁。”
沈穗宁斜靠在沙发上，肚子已经隆起明显的弧度。
她手里拿着本服装设计的书，闻言眼皮都没抬：“刘姨，后来呢？”
“后来啊，”刘爱玲来了精神，“程家直接让司机把程母和程海珠送回乡下了！说是去‘疗养’，其实就是避风头。现在程家门天天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买菜都是保姆大清早偷偷去。”
“程副主任在单位也不好过吧？”沈宛心问。
“那可不！”刘爱玲一拍大腿，“听说开会都坐最后一排，以前那些巴结他的人，现在看见他都绕道走。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上梁不正下梁歪，自己老婆女儿干出这种事，他能干净到哪儿去？”
沈穗宁翻过一页书，淡淡地说：“程院长，工作上还是认真的。就是家里的事，管得太少。”
“管得少就是纵容！”
刘爱玲愤愤，“要不是他平时不管，程母能嚣张成那样？还有程海珠，好好的医生不当，非要盯着别人的丈夫……”
“刘姨。”
沈穗宁打断她，语气温和但带着提醒，“这事过去了，咱们不提了。”
刘爱玲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沈穗宁这是不想再纠缠，也是给程家留点余地。
“对对对，不提了。”
刘爱玲重新拿起毛线针，“咱们说点高兴的。穗宁，你那工厂什么时候开工啊？我家那口子说，城南那块地热闹得很，天天叮叮当当的。”
“下个月吧。”沈穗宁摸着肚子，“现在正招工呢。”
说到招工，她想起明天还要面试，心里盘算着要招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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