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好耳熟的名字
她把孕妇装的事说了，从市场需求说到设计思路，从布料选择说到成本预算。苏君华刚开始还蔫蔫的，听着听着，眼睛慢慢亮了。
“这个好！”她坐直身子，“咱们街上就有好几个孕妇，我天天看她们穿得邋邋遢遢的。王营长家的嫂子，怀孕七个月了，还穿着她男人的旧军裤，裤腰用绳子勒着，看着都难受。”
“不止街上。”沈穗宁拿出笔记本，翻到昨晚画的那几页，“整个市里，那么多孕妇，这是个市场空白。而且现在计划生育了，一家只能生一个，孕妇和孩子的钱最好赚——都想给最好的。”
赵家明也认真听起来：“开厂的话，投入不小。租厂房，买机器，招工人，进布料……至少得几万块。”
“钱我想办法。”沈穗宁说，“裴老爷子给的那笔钱，我一直没动。本来是想留着应急的，现在正好用上。不够的话……我再想办法。”
“穗宁，”苏君华犹豫了一下，“你真要动那笔钱？那可是你的嫁妆。”
“嫁妆怎么了？”沈穗宁笑了，“钱放着就是纸，花出去才是钱。再说了，我相信这笔生意能成。”
她的语气笃定，眼神亮晶晶的。
“行！”苏君华一拍桌子，“你说能干，那就干！我跟你！”
沈穗宁心里一暖，握住她的手：“不过开厂不是小事，得有个懂行的人管着。君华，你认识的人多，能不能帮忙打听打听，有没有合适的厂房？最好离市区近点，工人上下班方便。”
苏君华想了想：“我舅在纺织厂管后勤，我问问他们厂有没有闲置的仓库。不过……穗宁，厂房好找，工人也好招，关键是管理。咱们三个，你管设计，我管布料，家明管运输，可谁管生产？谁管账？”
“这正是我要说的。”
沈穗宁翻到笔记本另一页，“咱们得找个懂会计的，信得过的。账目必须清清楚楚，不能糊涂。还有生产，得找个懂裁缝的老师傅，能打版，能管生产线。”
她看向赵家明：“家明，你认识的人多，也帮忙留意留意。有没有靠谱的会计，或者懂管理的人。”
赵家明点头：“行，我打听打听。”
三人又商量了些细节。
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三个年轻人身上。
正说着，外头传来很清脆的“叮铃”一声，然后是刹车时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
顾宗霖站在门口，军装笔挺。
“哟，顾副师长来接媳妇儿了。”苏君华打起精神打趣，“这才几点啊，就这么着急。”
顾宗霖走进来，朝两人点点头，目光落在沈穗宁身上：“谈完了？”
“差不多了。”沈穗宁合上笔记本，站起身，“君华，厂房的事你抓紧问。家明，会计的人选你也多费心。”
“放心吧。”苏君华摆摆手。
两人走到门口，沈穗宁又回头：“君华，相亲的事……别太犟。好好跟阿姨说，她会理解的。”
苏君华扯出个笑：“知道了。快走吧。”
门关上，铃铛又响了一声。店里安静下来，只剩苏君华和赵家明。
赵家明站起来：“我也该走了。”
“家明。”苏君华叫住他。
赵家明回头。
苏君华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你刚才……为什么说我在开玩笑？”
赵家明沉默了。
他站在门口，背对着光，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君华，感情不是凑合。”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铃铛叮当响着，慢慢停下来。苏君华坐在椅子上，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最后低下头，肩膀微微垮下来。
———
回去的路上，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飘出来，空气里有饭菜的香味。有小孩在路边跳皮筋，嘴里念着童谣：“小皮球，架脚踢，马兰开花二十一……”
“顾宗霖。”沈穗宁叫他。
“嗯？”
“你说我能把厂子开起来吗？”
顾宗霖没回头，声音混在风里，沉稳有力：“你想做的事，一定能做成。”
沈穗宁把脸贴在他背上。军装布料有点硬，但能感觉到底下结实的肌肉，还有他沉稳的心跳。
她闭上眼睛，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还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万一赔了呢？”她小声问。
“赔了就赔了。”顾宗霖说，“你老公还有工资饿不着你。”
沈穗宁鼻子一酸，抱紧了他的腰。
这个男人，话不多，但说出来的每句话都像钉子，钉进她心里。
回到家，顾宗霖去厨房收拾鱼，沈穗宁换了衣服去帮忙。
鱼是鲫鱼，熬汤最鲜。顾宗霖动作利落地刮鳞去内脏，沈穗宁在旁边洗姜切葱。
厨房很小，两个人挤在里面，胳膊碰着胳膊。
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腾起来，模糊了玻璃窗。
“穗宁。”顾宗霖忽然开口。
“嗯？”
“苏君华的事，你别太操心。”他说，手里还在收拾鱼，“她有她的路要走。”
沈穗宁愣了一下，转头看他。他侧对着她，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这个？”她问。
顾宗霖把鱼放进锅里，盖上锅盖，这才转头看她：“你一晚上话都少了。”
沈穗宁笑了：“顾副师长，你观察得还挺仔细。”
“你的事，我都仔细。”顾宗霖说，语气很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穗宁心里一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顾宗霖身体微微一僵，然后放松下来，手覆在她环在他腰间的手上。
“顾宗霖，”她把脸贴在他背上，“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沈穗宁小声说，“谢谢你相信我。”
顾宗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穗宁，是你让我相信，女人也能撑起一片天。”
晚饭后，沈穗宁坐在书桌前，对着摊开的本子算账。
霓裳阁这个月的流水不错，穗宁小馆刚开业也有了些进项，但要开厂子，这些钱还远远不够。
铅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她跟顾宗霖学的，说打算盘比按计算器靠谱，不会没电。
顾宗霖洗完碗进来，看见她皱着眉头的侧脸，走过来站在她身后看。
本子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有些地方打了问号。
“缺钱？”他问。
“缺，也不缺。”
沈穗宁放下笔，揉了揉眉心，“裴老爷子给的那笔钱，开个小厂子启动应该够。但我算了算，厂房租金、机器采购、布料进货、工人工资……这些是固定开支。还有流动资金，万一有个什么意外，得有钱周转。”
她说着叹了口气：“而且我最愁的不是钱，是人。可靠的会计，懂技术的老师傅，能管生产的厂长……这些都不是钱能马上买来的。”
顾宗霖沉默了片刻，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会计的话，我倒是知道一个人。”
沈穗宁眼睛一亮：“谁？”
“江坤达。”
顾宗霖说，“我发小，小时候一个大院长大的。他父亲以前是部队的后勤干部，后来转业到地方财政局。坤达去年财经大学刚毕业，本来分配到了省里的审计局，但他不想坐办公室，想出来闯闯。”
沈穗宁仔细听着：“财经大学毕业……那专业倒是挺对口。人靠谱吗？”
“靠谱。”
顾宗霖点头，“他父亲跟我父亲是战友，一家人品性都不错。坤达这个人，脑子活，做事细致，就是有点……”
他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词，“有点书生气，太讲原则有些较真。”
沈穗宁笑了：“讲原则好啊，会计最需要的就是讲原则。他人在哪儿？”
“这几天刚回军属院探亲，应该能待半个月。”顾宗霖说，“你要是想见，改天就叫他来家里吃饭。”
“别改天了。”沈穗宁想了想，“后天吧，后天中午，我请他在穗宁小馆吃个饭。正好君华和家明也在，大家一起见见，聊聊。”
顾宗霖看着她：“这么正式？”
“那当然。”
沈穗宁合上本子，“这是未来可能要一起共事的人，得正式点。再说了，在饭桌上聊天，比正儿八经面试轻松，也更容易看出一个人的性子。”
顾宗霖眼里浮起笑意：“你倒是想得周全。”
“那是。”沈穗宁挑眉，有点小得意，“哎，除了会计，你还认识什么靠谱的人不？开厂子需要的人可多了。”
顾宗霖想了想：“有几个今年刚退伍的兵，正在找工作。都是踏实肯干的，就是没什么技术。”
“没技术可以学啊。”
沈穗宁说，“厂子里也需要保安、搬运工、仓管这些岗位。再说了，军人纪律性强，执行力好，培养培养说不定能成技术骨干。”
她说着，眼睛又亮起来：“不过我现在最缺的还是技术人员。会打版的老裁缝，懂机器维修的技工……这些人才是工厂的魂。”
顾宗霖伸手，轻轻把她耳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别急，慢慢找。我帮你打听打听。”
“嗯。”沈穗宁靠进他怀里，手指无意识地玩着他军装上的扣子，“顾宗霖，我想好了，等厂房定下来，我就去省里的大学看看。纺织学院、机械学院……那些大学生，脑子活，学东西快，说不定有愿意来的。”
“我陪你去。”顾宗霖说。
“你不用训练？”
“请假。”顾宗霖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吃什么，“你一个人去省城，我不放心。”
沈穗宁心里一暖，嘴上却故意说：“顾副师长，你这叫以权谋私。”
“嗯。”顾宗霖坦然承认，“谋我媳妇儿，天经地义。”
沈穗宁被他逗笑了，笑着笑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那个发小……江坤达是吧？他多大？结婚了吗？”
顾宗霖低头看她：“二十四，没结婚。怎么，你想给他介绍对象？”
“随便问问。”沈穗宁眨眨眼，“要是没对象，说不定还能跟君华凑一对呢。君华妈不是天天催她相亲嘛。”
顾宗霖失笑：“你这红娘当上瘾了？”
“我这是助人为乐。”
沈穗宁理直气壮，“再说了，要是厂里的会计和采购成了一家人，工作多方便。”
“想得美。”顾宗霖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感情的事，顺其自然。”
第二天上午，她照例先去霓裳阁转了圈。
小娟正招呼着两个年轻媳妇看布料，见她来了，小声说：“穗宁姐，赵哥刚才来了一趟，说中午约了人在穗宁小馆见面，让您一定过去。”
沈穗宁点点头：“知道了。他有没有说约的谁？”
“没说具体名字，只说是个懂财务的同志，刚从省城回来。”
小娟顿了顿，又补充，“赵哥还说，这人是他表哥的同学，知根知底，让您放心。”
沈穗宁心里一动。
这倒是巧了，赵家明一向办事周到。
“行，我中午过去。”
沈穗宁说着，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十点半。
她转身出了霓裳阁，往隔了两条街的穗宁小馆走。
沈穗宁到的时候，赵家明已经在了。他回头，笑了：“穗宁，来了。”
“嗯。”沈穗宁把布包挂在柜台后的挂钩上，“你约的人什么时候到？”
“说是十一点半。”赵家明看了眼墙上的钟，“应该快了。你先坐，我给你倒杯水。”
沈穗宁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这个位置能看见街景，又不至于被太阳直晒。
她接过赵家明递来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家明，你找的这人……靠谱吗？”
“我觉得靠谱。”赵家明在她对面坐下，“是我表哥大学同宿舍的，财经大学毕业的，正经科班出身。我表哥说他这人有点……”
他想了想，“有点太较真了，眼睛里揉不得沙子。”
“不介意。”沈穗宁摆摆手，“只要专业过硬，人品端正，没关系。对了，他多大？之前在哪工作？”
“二十四，去年刚毕业。本来分配到了省审计局，但他没去，说想回家乡发展。”
赵家明说着，压低声音，“我听说，他家里好像有点关系，但他不愿意靠家里，想自己闯。”
沈穗宁点点头，心里对这位尚未谋面的江坤达又添了几分好感。
正说着，门上的铃铛响了。
两人抬头看去，一个年轻人推门进来。
他穿了件白衬衫，熨得平平整整，袖子挽到小臂，露出干净的手腕。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很亮，透着股书卷气，但背挺得笔直，走路带风，又隐约有几分军人的架势。
“江同志！”赵家明站起身招呼，“这儿。”
江坤达走过来，朝赵家明点点头，目光落在沈穗宁身上，微微颔首：“您好，我是江坤达。”
沈穗宁：“……”
好耳熟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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