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演讲
第五百二十二章 演讲
易京，楼群。
这是公孙瓒一辈子最得意的手笔——
铁门高楼，深沟壁垒，楼与楼之间有甬道相连，城中积谷三十万石，可供全城吃用数年。
当年筑易京，公孙瓒放话说，天下无一人能攻破此城。
如今，他自己躲了进来。
城外，汉军围定。
六万大军，四门扎营，将这座铁桶般的巨城，裹了一层又一层。
可是，汉军不攻城。
一架云梯都没造。
一辆冲车都没捆。
围城的第三天，汉军开始夯土。
就在易京正门对面，三百步外，就地取土，夯一座高台。
夯了五天，土台起高五丈，与城楼齐平。
台子顶上，架起一排铜喇叭。
那喇叭，十只一列，口大如盆，是当年汉中传经用的旧物，如今擦得锃亮，一字排开。
第十天，辰时。
铜喇叭后面，走出了一个人。
陈鸿。
今日他没穿甲，就一身常服，往土台中央一站。
台下，郭嘉亲自擂鼓。
三通鼓罢。
陈鸿开口了。
"易京的弟兄们——！"
铜喇叭把他的声音，放大，送遍全城。
城楼上的守军，听见了。
街巷里的守军，听见了。
蹲在家里发抖的百姓，也听见了。
"我，陈鸿！"
"我知道你们听得见！我也知道，你们现在，正扒着垛口看我！"
"看！尽管看！我又不是公孙瓒，看一眼，不会掉脑袋！"
城头上，守军们面面相觑。
这话头，跟他们想的不太一样。
"弟兄们，我问你们一句话——"
"你们跟着公孙瓒，图什么？"
"图吃？城里的谷，是三十年的陈谷，吃上三年，你们一个个都得吃出一嘴的陈味儿！"
"图穿？你们的冬衣，去年就没换新的了吧？！"
"图前程？他公孙瓒如今是朝廷钦点的逆贼！跟着他，往后三辈子，都顶着反贼的名，你们的儿孙，连良民都当不上！"
"跟着他，是困死！是饿死！是背着反贼的名，烂死在这座楼里！"
"跟着我——"
陈鸿往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
"回家！"
"家里有热饭！有暖炕！有等你们的爹娘，有喊你们爹的娃！"
"投降的弟兄，朝廷既往不咎！发路引，发盘缠，一人发钱五万！回家！种地！过日子！"
"你们的刀，往后只用来割麦，不用用来挨箭！"
"我最后问你们一句——"
"你们，想不想回家？！"
台下，六万汉军，齐声怒吼
"想——！！！"
声浪一波一波，撞在易京的城墙上。
城头上，守军们扒着垛口，一动不动。
但不少人的确心动了，在城中呼朋唤友，尝试着离开易京。
但，公孙瓒的反应，来得又快又狠。
第二天清晨，瓮城头上，挂了一排脑袋。
十颗。
全是昨夜"动摇"被抓回来的。
公孙瓒亲自下令斩的，斩完，悬首示众，传令全军
"再有言降者！"
"有如此辈！"
人头挂了一溜。
血顺着城墙往下流。
城内的空气，一下子绷紧了。
士兵们走路，都绕着瓮城走。
谁也不敢往城头多看一眼。
当天夜里。
又有士兵，缒城了。
不是三十七。
是一百六十。
而且，这一回，是结伙的——一个都伯，带着他手下整都的弟兄，五十多人，用绳索从西楼坠了下去，连人带甲，投了汉营。
人是夜里跑的。
公孙瓒是早上知道的。
知道的时候，他提着剑，在西楼里站了半晌。
剑，举起来了。
又放下了。
杀一个，简单。
杀一个都——五十多人，全是同一个乡的子弟，乡里乡亲，沾亲带故。
今天杀五十，明天那一都的亲戚兄弟，还怎么带？
公孙瓒最终，只斩了那个都伯的家眷。
首级，又挂上了瓮城。
从这天起，易京城内的气氛，变了。
士兵们看公孙瓒的眼神，变了。
大敌当前。
城外，是几十万官军。
城里，将军在砍自己人。
夜里睡觉，同棚的弟兄，互相都不敢背过身去。
谁也不知道，睡醒了，身边人的脑袋，还在不在。
谁也不知道，自己说梦话喊一声"娘"，会不会被人听去，告上一状。
恐惧这个东西，原来是对着城外的。
如今，对着城里了。
关靖冒死，又去谏了一次
"主公！"
"大敌当前，哪有砍自己人的？！"
"您杀的不是降卒，是军心啊！"
公孙瓒拔剑，抵着他的脖子，把人逼出了门。
关靖站在门外，摸着脖子上的血痕，长长叹了口气。
完了。
这城，从里头，先烂了。
……
第三天，辰时。
铜喇叭又响了。
"易京的弟兄们！我，又来了！"
"昨儿，你们的将军，又杀人了。"
"杀的是谁？"
"是你们当中，想回家的弟兄。"
城头上，守军们的手，死死抠着垛口的砖缝。
"弟兄们，你们看清楚——"
"城外，我没有杀你们一个人。"
"是你们城里的那位将军，在杀你们。"
"砍你们脑袋的刀，握在谁手里？"
"是公孙瓒！"
"他跟你们有仇么？没有！他杀你们，不为别的——就为你们想回家！"
"我就问一句——"
"这样的将军，你们还保他做什么？！"
"你们的爹娘在城外，娃在城外，热炕头在城外！"
"他在城里，有楼，有谷，有酒！"
"你们的命，填他的楼！你们的血，暖他的酒！"
"值么——！！！"
台下，六万汉军，跟着吼
"不值——！！！"
城头上，一个年轻的守军，听着听着，眼泪下来了。
他旁边的老兵，死死捂着他的嘴，把他拖下了垛口。
当天夜里。
缒城投降的——三百人。
数字，一天比一天多。
而公孙瓒的刀，一天比一天不敢落。
第七天夜里，他把剑提起来三次，又放下三次。
最终，他一脚踹翻案几，红着眼睛，冲着左右嘶吼
"不杀了！"
"不杀了——！！！"
"再杀……"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再杀，被杀的，就是某了。"
……
当夜，易京的兵营里。
士兵们睡觉，开始把刀抱在怀里。
抱得，死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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