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这战争，真的只在战场上么？
第三十八章 这战争，真的只在战场上么？
黄巾大营，中军大帐。
案几上摊着一张皱巴巴的颍川地图，波才背着手在帐内踱来踱去，牛皮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斥候刚刚送来了最新的探报。
皇甫嵩率三万步卒已与朱儁残部在长社县城顺利汇合，官军总兵力将近四万，且皆是北军五校、三河骑士出身的正规精锐，正依托长社城防整军备战。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了波才心口。
他号称手握十万大军，可账算得清。
真正能披甲上阵、见过血的核心精锐，满打满算也就五千出头。
哦对，这还是之前的数据，现在让陈鸿打的，能剩下三千就算是不错了。
剩下不到九万全是沿途裹挟的流民，手里能有根木棍就不错了，撑场面、当炮灰还行，真要和四万正经汉军硬碰硬，根本不堪一击。
之前打个朱儁都得用十万人去堆死他那五千骑兵。
如今面前的可是近四万兵甲齐备的正规军啊！
而且如今官军龟缩在长社城里，还有城墙依托，人海战术的效果更是直接打了个对折。
“兵力还是不够。” 波才停下脚步，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碗碟哐当作响
“皇甫嵩这龟儿子缩在城里不出来，光靠流民攻城，得填多少人命才能拿下来？”
帐下众校尉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
波才的目光扫过地图上颍阴、许县、鄢陵三个县城，眼神渐渐阴鸷下来。
扩军，必须继续扩军！
只有把这三个县的百姓全都裹挟进来，凑够二三十万人，才能把长社团团围住，耗也耗死里面的官军。
可一想到扩军，他就下意识地牙花子疼。
前阵子分小队出去劫掠搜刮，结果被陈鸿那小子像耗子掏洞似的，今天偷一队，明天咬一口，前前后后折了八千多人。
那小子下手太黑，整个人又像是滑溜的泥鳅，根本逮不住。
更别提现在这小子手上多了六千多号人，再派小队出去那不是纯给他送战功么？
不能再分散成小股了。
“传令下去，分三路人马，每路两万人，分别往颍阴、许县、鄢陵去。
一路走一路裹挟青壮、搜刮钱粮，打下县城之后，就地往大营押送粮草人口。
不许分兵，不许贪功冒进，所有人抱团走。
陈鸿要是敢来，每一队都是两万号人，你们要是弄不死他，你们就死外面，别回来了！”
三路大军，既是搜刮队，也是包围圈。
三路人马从西、南、东三个方向往长社慢慢靠，最终汇合成一道铁壁，把皇甫嵩和朱儁彻底困死在长社城里。
既防着官军突围跑路，也防着陈鸿那滑不溜手的小子再钻空子。
众校尉闻言纷纷应诺，他们也松了口气。
陈鸿这名字现在在他们中间颇为传奇，还让不少人有些惧怕。
但两万人抱团……陈鸿应该是不敢轻易捋虎须了。
次日天刚亮，三队各两万人的黄巾洪流便离开了大营，浩浩荡荡地朝着三个县城的方向涌去。
波才站在营门前的土坡上望着远去的队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等三路大军合围完成，就是长社城破之日。
至于陈鸿…… 等收拾了官军，再慢慢跟那小子算账。
长社县城。
皇甫嵩背对着门口，正盯着墙上的舆图出神，广袖之下，手指轻轻在颍川的地界上划动。
朱儁坐在一旁的案边，眉头紧锁，脸上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愧色。
自从兵败被围、又被陈鸿救出之后，他就一直是这副模样。
“报 ——” 斥候疾步走进来，单膝跪地
“启禀将军，黄巾分兵三路，每路约两万人，分别往颍阴、许县、鄢陵而去。”
皇甫嵩紧皱眉头
“他这是要扩军啊。”
朱儁站起身仔细看了舆图
“不止！
看其行进路线，似要对我军成合围之势！
不能坐以待毙，得突围！”
皇甫嵩闻言，沉默良久，从袖中取出一封用火漆封好的密信，放在了案上
“这是朝中友人刚送来的密信，你看看吧。”
朱儁拿起信拆开，越看脸色越沉。
信上的大概意思就是说，汉灵帝得知朱儁兵败的消息后勃然大怒，十常侍趁机在一旁煽风点火，联名弹劾朱儁丧师辱国、畏敌怯战，奏请陛下将朱儁押回洛阳下狱治罪。
一众朝臣联合劝说皇帝，临阵换将乃兵家大忌，关键是颍川距离洛阳太近了。
惩罚之事不是当务之急。
当务之急在于救援皇甫嵩和朱儁，防止黄巾做大，攻入洛阳。
皇帝仍旧很生气，但却不傻，压着火命骑都尉曹操率兵星夜驰援颍川。
从这点上来看，汉灵帝确实没有说的那么昏庸。
起码，他知道轻重缓急。
像打冀州的卢植，因为冀州距离洛阳足够远。
同样是一战不成，被弹劾以后，那可真是说换就换。
“都怪我。” 朱儁将信按在案上，声音低沉
“若不是我轻敌冒进，也不至于让朝中奸宦抓住把柄，连累义真兄也跟着受委屈。”
皇甫嵩轻轻摇头
“你我同受皇命，共担平叛之责，何来连累一说？
胜败兵家常事，若我败，公伟也定不会与我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话。
只是如今咱们的处境确实艰难。
朝堂之上，奸宦虎视眈眈，就等着咱们再出纰漏，好抓着把柄大做文章。”
他走到舆图前，指尖点在长社的位置
“所以啊，咱们现在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长社城高墙厚，粮草也够支撑三月，凭城而守，万无一失。
只要咱们守住长社，拖住波才的十万大军，虽然无功，却也不会有过。
陛下要的固然是平叛，但只要能将颍川黄巾挡在轩辕关以南，便也不会对咱们有所刁难。
咱们有的是时间静待时机到来，或，援兵抵达。”
朱儁心里其实挺憋屈的，败是他的责任。
可打仗这回事真的只在战场上么？
他身为主将之一，战场上轻易死不掉。
可在朝堂上，那真是旦夕之间便有性命之虞。
“义真兄所言甚是，那便等吧。”
说完，朱儁也看向窗外，心思飘到了陈氏坞堡。
不知道那个陈家子怎么样了，可还活着。
之前黄巾的异动，又到底和他有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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