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废堆藏着铜齿轮
“笃。笃。笃。”
声音很轻。
但在漆黑死寂的废弃煤坑底，这声音听得王百户心头一跳。
王百户趴在烂泥里。
他那双手筋尽断的胳膊无力地耷拉着，独眼却红了。
“挖！快挖！”
王百户根本管不了手废了。
他直接把脸扎进冰冷的煤渣堆里。
张开满是鲜血的嘴，用牙齿咬住一块凸起的碎煤块，拼了命地往后扯。
牙龈撕裂，满嘴都是黑色的煤灰和腥咸的血水。
他不松口。
瘫在后面的赫连铁也听见了。
这位骨骼尽碎的蛮荒先锋统帅，用下巴抵着冻土，在地上疯狂拱动，把挡在前面的烂泥硬生生挤开。
连那个被逼疯的神武军统领铁无情，此刻也停止了傻笑。
杀人机器的本能让他察觉到了同类的气息。
他光着身子，用完好的双手疯狂扒拉着岩壁。
三个曾经在边关跺跺脚都能引起大地震的顶级大佬。
此刻连畜生都不如，浑身裹着臭泥，在又黑又臭的煤坑里刨土。
“哗啦。”
岩壁上，一块足有脸盆大小的冻土终于被推开了。
一股带着外头冰原寒气的冷风，顺着挖通的缝隙灌了进来。
微弱的火光在缝隙那头亮起。
一张干瘪的脸，探了过来。
摸金营统领，侯三。
侯三提着风灯，看着缝隙这头。
只看了一眼，这位见惯了死尸的摸金营统领，倒吸了一口冷气，头皮一阵发麻。
坑底这三个满脸黑泥、七窍流血、在泥里蠕动的人，谁能认出他们曾经的身份？
“王……王大人？”侯三压低声音，试探着喊了一声。
“是我！是我！”
王百户嘴里吐出一口煤渣，激动得浑身哆嗦：“接应到了！朝廷的大军是不是杀进来了！快拉我们出去！”
侯三眼神一暗，摇了摇头。
“出不去。外头全乱了。”
侯三的声音冷硬：“铁统领的主力折尽，两千囚龙阵被陈家营地外的地裂吞了，剩下的也成了俘虏。”
三个废人听得一僵。
铁无情呆滞地张着嘴巴，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突然喉咙里滚出一阵诡异的惨笑。
“都死了……都死了！”王百户的独眼瞬间失去了光彩，绝望地瘫在烂泥里。
“急什么！”
侯三冷喝一声，从缝隙那头猛地推过来一根粗大的青铜管。
青铜管沉甸甸的，管口还带着特殊的生铁阀门。
“魏总管十万大军就在十里外扎营。硬攻攻不下，总管下了绝户令。”
侯三指着那根青铜管，从怀里掏出一个用黑蜡封口的白玉小瓶，在火光下晃了晃。
“看清楚。西域奇毒，化骨寒水！”
“这毒只要沾上一滴，连大宗师的真气都能瞬间冻结。半个时辰内，活人连皮带骨化为一滩血水！”
侯三压低声音，语气阴毒：“这青铜管已经接到了我摸金营挖的冰层暗道里。毒水会从我这一端顺着管子流过去。”
“你们这废弃煤坑，正好压在陈家溶洞那条地下暗河水脉的上方！”
“把管子接上。顺着水脉口排进去！”
“地下温泉一蒸，毒气混着热气，不用半柱香，就能灌满整个陈家溶洞！我要让陈家满门寡妇，连同那个诡异的婴儿，全死绝！”
王百户愣住了。
赫连铁那双黯淡的狼眼，在听到“婴儿”两个字时，突然爆发出怨毒的光芒。
陈长风！
那个随手一抓废了他全身骨头的怪物婴儿！
“给我……把管子给我！”
赫连铁喉咙里发出低吼。
他用下巴抵住地面，硬生生拱到了青铜管前面。
王百户也反应过来了。
复仇！
只要能杀光陈家，只要能弄死那个小魔星，他宁愿这辈子都烂在这煤坑里！
三个废人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们根本不需要人催。
铁无情双手抱住沉重的青铜管。
王百户用牙齿咬住管子的另一端。
赫连铁用身体垫在下面。
三个曾经威震一方的武夫，拼尽了最后一口血气。
“咔啦！”
青铜管被他们硬生生拖进了煤坑底。
顺着侯三的指引，铁无情摸到了煤坑角落里一个冒着热气的石缝。
那是地下暗河水脉的入口。
热气正是从这里源源不断地供给着上方的温泉溶洞。
“插进去！”王百户咬着牙嘶吼。
铁无情双手发力，粗暴地将青铜管的管口，顺进了那道冒着热气的石缝里。
严丝合缝。
“统领！接好了！”王百户冲着缝隙那头的侯三低吼。
侯三狞笑一声，将白玉小瓶的黑蜡掰开，直接扣在了他那头的青铜管口上。
“一炷香。”
侯三竖起一根手指，眼神阴冷：“一炷香后，毒水会顺着青铜管流到底。你们直接开闸放毒。”
“一滴都不许漏！”
侯三说完，提着风灯挤进煤坑，蹲到三人身旁，等毒水流到管子末端。
煤坑底再次陷入了死寂，风灯只照亮脚边一小片烂泥。
只有那根冰冷的青铜管，散发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气。
王百户四肢着地，独眼盯着青铜管上的生铁阀门。
赫连铁的下巴抵在烂泥里，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笑。
铁无情双手按在阀门上，盯着头顶上方。
“陈家……”
王百户一口血吐在烂泥里，笑得怨毒：“你们的活祖宗也救不了你们了！大家一起下地狱吧！”
黑暗中，读秒开始。
致命的危机，已经逼近陈家溶洞。
……
而此时此刻。
地表之上，陈家营地。
狂风在暗金城墙外呼啸。
城墙内，却是一片愁云惨淡。
“拉！再他娘的拉把劲！”
江氏站在高炉前，急得满头大汗，手里的长刀直接砍在旁边的青石上，砍出一串火星。
高炉底部。
那张用十几张皮料强行拼凑起来的土造皮老虎风箱，正发出沉重、漏风的“呼哧”声。
八个流民壮汉光着膀子，累得汗湿了全身，拼了命地拉拽着风箱把手。
可没用。
方才为了强行冲高炉温，风箱皮被扯裂了一条口子。
后来虽然用麻绳和碎皮子勉强缝补上了，但密封性彻底毁了。
风压根本上不去。
高炉里的幽蓝火光，怎么也烧不到最高点。
二少奶奶手里攥着那张《天工造物图》，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大嫂，不行啊！”
二少奶奶指着图纸，声音带着哭腔：“这神甲配方要的是沸血之温！风箱风力不够，钢水在炉底根本化不开！”
高炉出铁口。
一坨黑红相间、半凝固的巨大废铁疙瘩，堵在那里。
连一滴极品钢水都流不出来。
江氏咬碎了银牙。
矿山就在脚底下，配方就在手里。
可就因为少了一个大风量的鼓风设备，陈家武装八百神甲的计划，被憋屈地卡死在了这里。
“拆！”
江氏双眼血红，指着营地后方的木棚子：“把能用的木板全拆了！再打个风箱！哪怕是用手扇，也得把这炉火给我扇旺！”
营地里乱作一团。
大人们急得团团转。
而在距离高炉不远的一处空地上。
陈长风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化骨寒水，更不知道什么叫风箱罢工。
小家伙刚刚啃完了一大块烤得喷香的马肉干，小肚子吃得圆滚滚的。
他打了个带着肉香的饱嗝。
没人陪他玩。
大人们都在对着那个大火炉子大喊大叫。
陈长风觉得很无聊。
他迈着两条小短腿，摇摇晃晃地在营地里溜达起来。
溜达着溜达着，他来到了营地靠墙角的一处空地上。
这里堆着一大堆破铜烂铁。
全是从前朝军械库里清理出来的废旧物资。
有生锈的铁轮子，有断掉的长枪杆，乱七八糟地堆成了一座小山。
陈长风停下脚步。
他那双黑亮的大眼睛，突然定住了。
在一堆烂木头和破铁皮的底下，压着一个巨大的东西。
那是一个用青铜打造的废弃齿轮。
这齿轮太大了。
足足有陈长风整个人那么高！
它中间是一个巨大的轴承圆孔，外围是一圈宽大、呈现出扇叶状的青铜轮齿。
虽然表面布满了铜绿，但依然能看出它当年锻造时的精良。
在普通人眼里，这就是个沉重、无用的废铜疙瘩。
但在陈长风的婴儿视角里。
这东西圆圆的，边缘还带着一片一片的大叶子。
这简直就跟他以前在国公府里，奶娘给他买的那个大风车一模一样！
“咿呀！”
陈长风眼睛亮了。
他开心地吐出一个口水泡泡，迈着小短腿，蹬蹬蹬地跑了过去。
小家伙伸出肉嘟嘟的小手，一把摸在了那个巨大的青铜齿轮上。
冰凉凉的。
陈长风歪着小脑袋，大眼睛眨了眨。
他盯着这个“大风车”，开心地咧开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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