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巨石砸上暗金墙
风雪呼啸的极夜终于熬到了尽头。
次日清晨，宁古塔的天空依旧阴沉。
惨白的晨光透过铅灰色的云层，勉强照亮了冰原上的满目疮痍。
铁无情没有骑马。
他带着几十名亲卫，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来到了昨夜雷火冲天爆发的位置。
暗金城墙外围的这片冻土，此刻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一个足有十几丈宽、三四丈深的巨大陨石坑，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坑底的冰雪早就在昨夜那场恐怖的爆炸中瞬间气化，连同底下的冻土层，全被上千度的高温烧结成了一片刺目的暗红色半透明琉璃。
空气中，依然残留着浓烈到让人作呕的硫磺味和硝烟味。
铁无情站在大坑边缘，双手握成拳头。
“统领……”旁边的副将牙齿控制不住地打着冷战，声音都在发飘，“十个夜枭兄弟，连一块布条、一块骨头渣子都没留下。全……全烧成灰了。”
铁无情没有说话。
他那双常年没有感情色彩的死鱼眼，此刻布满了红血丝。
他盯着坑底那些被烧融的青铜机括残骸，眼角的肌肉不住抽搐。
冷汗早就在昨夜浸透了他重甲里的内衫。
他昨晚在大帐里，亲眼看着这道雷火光柱冲天而起。
他以为那是大宗师的真气化形，以为那是传说中陆地神仙的手段。
他整整在帐篷里坐了一夜，连刀都不敢拔，满脑子都是那毁天灭地的一击如果落在中军大帐会是什么下场。
可现在，天亮了。
铁无情看清了坑底的残骸。
那根本不是什么真气化形！
那是前朝大军撤退时埋在地底的雷火阵！
夜枭不是被大宗师一招秒杀的，是触发了机关被黑火药活活炸成飞灰的！
极度的恐惧，在这一瞬间被一种荒谬的耻辱感彻底冲垮。
他堂堂神武军先锋统领，大庆朝最冷血的杀人机器，竟然被一个死物机关吓得在营帐里枯坐了一夜！
“不是大宗师……”
铁无情喉咙里滚出一阵粗重的喘息声。
他猛地拔出背后的漆黑重剑，一剑将旁边一块半人高的冰岩劈得粉碎！
“根本没有什么陆地神仙！全他娘的是障眼法！是靠着这地底下的机关阵法在装神弄鬼！”
恐惧褪去，剩下的就是被愚弄后恼羞成怒的极致癫狂。
退军？
李崇道和魏无极的密令写得清清楚楚，退就是死，是满门抄斩。
既然对方没有那种能瞬间抹平三千大军的陆地神仙，那就没什么好忌惮的！
铁无情转过身，一双眼睛通红。
他大步流星地走回中军大阵，漆黑的重甲在风雪中碰撞出刺耳的肃杀之音。
“传本将令！”
铁无情一跃跳上战车，手里的重剑直指两里外那道暗金色的城墙，声音歇斯底里：“既然他们喜欢缩在乌龟壳里，那就给本将轰平那座城！把那个装神弄鬼的东西逼出来！”
“龙炮营，准备齐射！”
军令如山。
三千神武军没有任何迟疑。
巨大的军阵轰然向两侧裂开。
“嘎吱——嘎吱——”
刺耳的机械咬合声，瞬间压过了冰原上的风雪呼啸。
十架庞大的破城龙炮，被上百头变异挽马强行拖拽到了军阵的最前方。
这种代表着大庆朝最高军工水准的重器，底座足有一间房那么大，粗壮的抛射臂直指苍穹。
“上弦！装填！”
龙炮营的力士们光着膀子，几人一组，疯狂转动着粗大的铁链绞盘。
机簧绷紧的声音，在空气中拉扯出令人牙酸的恐怖张力。
他们没有用普通的石块。
上百斤重、半人高的坚硬花岗岩巨石，被装进了抛射网。
而那直射的箭槽里，更是搭上了儿臂粗细、通体用生铁浇筑的攻城长枪！
十架龙炮，十座死亡发射台。
青铜准星在力士们的调整下，锁定了两里外的陈家营地。
陈家城头上。
老太君披着宽大的狼皮裘衣，手持一根粗壮的镔铁拐杖，稳稳站在墙垛后方。
这是先前清理前朝军械库时，江氏专门为她找出来的趁手兵器。
吞服了极品火玉髓后，老太君体内的武道真气奔涌。
她的视力好得出奇，隔着两里地的风雪，一眼就看清了对岸神武军的动作。
“大柱！所有人下城头！躲进掩体！”
老太君的声音洪亮，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那是破城龙炮！玄钢甲挡不住那种撞击！全给我缩到女墙和高炉后面去！”
李大柱和二十九名重甲流民早就看出了对岸那玩意儿的恐怖。
那种体量的重器，别说血肉之躯，就算是一座小山头也能给削平了。
三十骑没有任何犹豫，迅速翻身跃下城头，贴在暗金城墙最厚实的墙根底下，用手里的精钢大盾护住头顶。
江氏将陈长风从暖榻抱出，躲在城墙侧方一处坚固的青石死角里。
她双手护着小家伙的耳朵，紧张得连呼吸都停滞了。
两里外。
铁无情冷酷地挥下了手中的将旗。
“放！”
“轰！轰！轰！轰！轰！”
十声震天动地的恐怖巨响，几乎在同一时间从神武军阵地爆发！
十架破城龙炮同时释放了那积蓄到极限的几万斤张力。
巨大的音爆声瞬间撕裂了空气，平地卷起一阵狂暴的飓风，将龙炮周围几十丈内的积雪全数吹飞。
半人高的巨石和生铁铸造的攻城长枪，带着毁灭一切的动能，化作一片黑压压的死亡弹幕，发出凄厉的破空尖啸，直奔陈家营地砸来！
速度太快了。
眨眼之间，那片死亡阴影已经笼罩了陈家营地的上空。
“砰——！”
第一块巨石狠狠砸在了暗金城墙的正中央。
极品灰泥混合铁渣和极品钢水浇筑的城墙，展现出了强悍的防御力。
巨石当场炸碎成漫天粉尘，墙体却没有丝毫崩塌的迹象。
但那股几万斤重力带来的物理冲击却无法抵消。
整个陈家营地猛地一震！
青石板地面剧烈跳动，高炉里残存的炉灰被震得漫天飞舞。
紧接着，连绵不绝的撞击声轰然降临。
巨石砸在城墙上，砸在营地外围的冻土里。
大块的冰层被掀翻，泥土飞溅。
更致命的是那几根直射的生铁攻城长枪！
它们不走抛物线，而是带着强大的穿透力，贴着城墙的边缘直扎进来。
“当！”
一根生铁长枪擦着城垛飞过，狠狠扎进营地中央的一块巨岩上。
那块几千斤重的石头直接被长枪贯穿炸裂，碎石四处飙射。
老太君站在城头最高处。
她不能退。
如果任由这些攻城长枪肆无忌惮地洗地，城墙后的高炉和掩体迟早会被定点拔除。
“想拆我陈家的墙？做梦！”
老太君怒喝一声，脚下的青石砖寸寸碎裂。
她干瘪的身躯里猛地爆发出狂暴的暗红色真气，整个人迎着漫天弹雨跃入半空。
一根儿臂粗的攻城长枪带着死亡的锐啸，直奔城门主防御区射来。
老太君在半空中拧腰发力，双手握住镔铁拐杖，将体内澎湃的火玉髓真气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
拐杖表面瞬间蒙上了一层暗红色的高温气芒，对着那根长枪的枪杆侧面，狠狠一棍抡了上去！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云霄。
半空炸开一团刺目的火星。
攻城长枪那恐怖的动能被老太君这蛮横的一击强行改变了弹道。
长枪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扭曲声，斜斜地飞了出去，一头扎进了营地外侧的冰川里，直至没柄。
老太君借着反震之力落回城头，双腿微微一弯。
她握着拐杖的虎口已经被震裂，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流，但她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大宗师的实力确实恐怖。
但人力终有穷尽时。
“第二轮！放！”
铁无情冷酷的军令再次传来。
又是一波铺天盖地的巨石和长枪砸下。
暗金城墙在剧烈地震颤。
躲在墙根下的李大柱等人被震得气血翻腾，满嘴都是灰土。
这根本不是武道争锋，这是纯粹的国家级重火力洗地！
在这等热武器雏形面前，陈家靠着极品灰泥和武道，只能勉强处于被动挨打的境地。
憋屈！
每个人都憋屈得胸口发闷。
敌人根本不靠近，就用射程优势单方面压制，他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一块巨石擦着掩体飞过，砸在不远处的空地上，震起漫天雪泥。
江氏将陈长风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挡住那些飞溅的碎石渣。
她咬碎了银牙，心里全是不甘。
“大伯母，不捂，不捂。”
江氏怀里突然传来一阵不满的扭动。
陈长风根本不知道大人们为什么要把他按在黑咕隆咚的角落里。
他刚才睡得正香，外面突然开始“砰砰”地放炮，吵得要命。
小家伙肉嘟嘟的小手用力推开江氏的胳膊，硬生生从她怀里探出了半个毛茸茸的脑袋。
他双手扒着青石掩体的边缘，睁着黑亮的大眼睛，好奇地往天上望去。
“嗖——砰！”
又一块半人高的巨石划破长空，重重地砸在几十丈外的冻土上，砸出一个大坑。
在普通人眼里，这是索命的陨石。
但在婴儿那纯真无邪的视角里。
对岸那群黑压压的人，正用好大好大的木头架子，把一块块石头扔到天上来。
石头在天上飞出高高的弧线，然后再重重地落下来。
这简直跟大伯母平时拿布团逗他玩的抛接游戏一模一样！
“咿呀！”
陈长风不仅没有半点害怕，反而兴奋得大眼睛里直放光。
他一点都不觉得外面危险，只觉得这群大个子扔石头的力气真大，扔得真高。
小家伙从掩体后探出小半个身子，肉嘟嘟的小手指着天上飞来飞去的巨石，开心地拍着小手，嘴里吐出一个晶莹的口水泡泡，清脆的童音在隆隆的炮声中显得突兀：
“大石头！丢沙包！”
陈长风回过头，看着江氏，大眼睛笑得弯弯的：“好玩！还要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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