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三十重骑成军
王百户那声凄厉绝望的哀嚎，在阴暗憋闷的废弃煤坑里来回激荡，透着一股子让人反胃的酸腐气。
李大柱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反手抽出腰间那根用来捆木柴的粗麻绳，沾着地下的脏水，在半空中猛地甩出一声爆响，狠狠抽在王百户的脊背上。
“嚎什么丧！”
李大柱眼神冰冷，毫不客气地又补了一鞭子：“陈家这风水宝地，轮得到你一条死狗叫唤？干活！”
粗糙的麻绳瞬间撕裂了单薄的中衣。
王百户疼得浑身一抽，满嘴的煤灰和着血水硬生生咽了下去。
他那只独眼盯着面前这个瘫倒的蛮荒统帅赫连铁。
连这等名震关外的绝顶高手，如今都被废了全身骨头，瘫在煤灰里吐血。
他王百户那点引以为傲的兵权和算计，在陈家那不讲理的妖术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心底最后一丝不甘彻底粉碎。
王百户低下头。
他双手手筋断了，只能用牙齿咬住拖拽赫连铁的粗麻绳，四肢着地，在漆黑的烂泥里艰难地往前爬。
每爬一步，赫连铁庞大的身躯就沉重地拖行一寸，两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边关大员，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开启了他们生不如死的苦力生涯。
李大柱冷哼一声，啐了口唾沫，转身大步顺着石阶走上地表。
一出地洞，外面的人已经忙得热火朝天。
七百多匹高大健壮的蛮荒异种战马，被粗暴地用铁链拴在温泉池外围的青石柱上。
这些大家伙不安地打着响鼻，呼出一团团白气。
江氏披着狼皮大衣，手里提着长刀，正指挥着两百号降兵苦力在暗金城墙外清理战场。
那些撞死在墙上的蛮荒战马堆成了小山，鲜血在冻土上结成了厚厚的红冰。
苦力们戴着脚镣，正把战马背上那些完好的精钢弯刀和强弓一具具卸下来，搬进营地。
“大柱！”
江氏一转头，看着刚走上来的李大柱，手里的长刀直接指向那群活着的异种战马：“马套好了，军械也收拢了。既然老天爷把刀枪和坐骑都送上门了，咱们陈家的护卫，就不能再用两条腿走路！”
“去挑马！挑三十匹最壮的！”江氏的声音透着将门独有的铁血。
李大柱双眼瞬间放光。
他回过头，对着身后那二十九个流民汉子猛地一挥手：“兄弟们，跟我上！”
三十个魁梧的汉子扑进马群。
他们身上穿的，可是前朝大内禁卫专属的百炼玄钢甲！
暗金色的鳞片在幽蓝的高炉火光下泛着冷光。
刚才扛过攻城床弩和重骑兵冲锋的洗礼，这群汉子身上的流民气早就褪了个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真正见过血的悍卒威压。
三十人翻身上马。
蛮荒异种战马体型庞大，正好能完美承载住这三十斤重的绝世重甲。
精钢长枪挂在马鞍得胜钩上。
连发黑漆弩挂在腰间。
精钢弯刀入鞘贴在腿侧。
“唰！”
李大柱单手勒住缰绳，战马前蹄微微扬起。
当这三十骑在营地空地上齐刷刷排开阵势的瞬间，一股令人窒息的金属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铁马冰河，重装碾压！
大庆朝边关历史上最精锐、装备最奢华的一支重装铁骑雏形，就这么在一群流放寡妇的营地里，毫无兆头地诞生了！
他们只要一个冲锋，足以把宁古塔剩下的守军碾成一地碎肉！
“好！好一支铁骑！”
老太君抱着陈长风，大步从溶洞里走出来。
她看着面前这三十名重甲骑兵，眼底爆发出镇国公府主母独有的豪情。
陈家，终于有了真正能割据一方的硬骨头！
老太君怀里的陈长风原本还在揉眼睛打哈欠，可一抬头，看到这么多高头大马排在面前，小家伙瞬间精神了。
在婴儿的眼里，这些打着响鼻、高大威猛的庞然大物，简直就是会动的超级大玩具。
“咯咯咯！”
陈长风兴奋得手舞足蹈。
他在老太君怀里拼命往外探着身子，肉嘟嘟的小手指着李大柱胯下那匹毛色乌黑发亮的头马，嘴里吐出一个晶莹的口水泡泡，小腿开心地直蹬踹。
“咿呀！大马！”
老太君一看孙子这副欢呼雀跃的模样，脸上的铁血威严瞬间融化，化作了毫无底线的溺爱。
“乖孙喜欢马？奶奶这就给你弄！”
老太君大手一挥，直接指着江氏下令：“大郎媳妇！去马群里挑一匹脾气最温顺、个头最大的母马！”
“再把咱们余下的白狼王皮料，还有那副最宽的巨狼骨架全搬出来！”
老太君理直气壮地吩咐道：“给我乖孙做个最暖和的狼皮大车！车尾用厚木板接上，铺上狼毛，做个能让他爬上爬下的滑梯大玩具！”
周围的降兵苦力听得下巴都快砸在脚面上了。
那可是能踏平边关的异种战马！
那可是刀枪不入的变异白狼王皮！
在关外，这两样东西任何一样拿出来，都能让千户级别的武将抢破头，当成传家宝一样供着。
可在这陈家营地里，它们唯一的归宿，就是给一个连牙都没长齐的奶娃娃做拉车滑梯！
这哪里是暴殄天物，这简直就是丧心病狂的宠溺！
江氏却连半点犹豫都没有，响亮地应了一声。
她立刻带着二少奶奶和几个堂妹忙活起来。
在陈家女眷眼里，什么绝世战马，什么无价宝皮，只要长风少爷高兴，哪怕是拆了高炉给他当暖炉，这群寡妇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夜色渐深，狂风依旧呼啸。
但陈家营地里却燃起了几十堆熊熊篝火。
墙外那些撞死在暗金城墙上的蛮荒战马被苦力们大卸八块。
最肥美的马腿肉被女眷们切成厚实的大块，抹上缴获来的青盐，用长刀串着，直接架在高炉边缘的余温火坑上烤。
马油滴在通红的黑石煤上，发出诱人的“嗞嗞”声。
浓郁的烤肉香气顺着温泉水汽，飘散在整个冰原上。
陈家上下，连同外围巡逻的三十重骑，甚至是那些戴着镣铐的降兵苦力，全都分到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肉汤和烤得焦黄的马肉。
绝境逢生，一夜暴富。
整个温泉营地陷入了一场肆意狂欢的庆祝之中。
大口吃肉，大碗喝汤的喧闹声，彻底驱散了极夜的严寒。
陈长风坐在刚刚赶制出来的豪华狼皮滑梯车里，裹得圆滚滚的。
他两只小手抱着一块炖得软烂、没有骨头渣子的纯瘦马肉，啃得满脸是油，开心地咯咯直笑。
欢声笑语随着狂风卷入漆黑的夜空。
而这股夹杂着宁古塔血腥与肉香的风，越过了大庆朝的北方防线，一路刮向了千里之外那座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巨大城池。
数日后，大庆京城。
夜色阴沉，连一颗星光都透不出来。
深邃的宫墙外，一处占地极广的奢华府邸深处。
一盏昏黄的风灯在寒风中摇曳。
“报——！”
一声凄厉、透着无尽惶恐的通报声，突然撕裂了府邸的死寂。
一匹跑得口吐白沫的八百里加急快马，轰然砸开了府邸厚重的朱漆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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