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王百户看懂天谴
陈长风看了看手里那半截破木头，觉得啃不出味道，嫌弃地瘪了瘪嘴，随手往旁边一扔。
他那双乌黑的大眼睛滴溜溜一转，视线落在了青石板边缘。
那里躺着一块黑乎乎的青铜疙瘩。
那是刚才第一架攻城床弩炸膛时，被狂暴气浪一路掀飞过壕沟、砸进营地里的碎片。
老太君将他放到身旁的青石板上。
陈长风手脚并用地爬过去，一把将那块青铜疙瘩抓在手里。
这东西沉甸甸的，边缘带着参差不齐的断茬，抓在手里晃一晃，还挺有分量。
老太君把他抱回来，小家伙直接把它当成了拨浪鼓，坐在老太君怀里，冲着地上的王百户开心地摇晃起来。
王百户原本正咬着牙，满心都是不甘。
可当他的独眼看清陈长风手里晃荡的那块青铜疙瘩时，他脸上的怨毒瞬间僵住了。
那不是什么破铜烂铁。
那是攻城床弩最核心的机括传动齿轮！
更让王百户惊骇的，是那半截被炸碎的齿轮卡槽里，赫然还嵌着半颗被几千斤巨力挤压变形的纯银小珠子！
那颗银珠子上面，还连着几根断裂的红绳纤维。
王百户的视线猛地从那颗变形的银珠子，移到了陈长风那空荡荡的右手腕上。
小家伙的右腕上，正挂着一根断了半截的红绳。
“轰！”
王百户脑子里轰的一声，一时什么都想不出来了。
银珠子……红绳……
第一架攻城床弩，那毫无征兆的机括卡死，那瞬间要了十几个亲兵性命的恐怖炸膛！
根本不是什么年久失修，而是这小崽子手腕上崩断的一颗铃铛珠子，跨越了三十丈的风雪，精准无比地卡进了最致命的齿轮缝隙里！
这怎么可能？
这他娘的怎么可能！
王百户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的独眼盯着陈长风那张纯真无邪的笑脸。
脑海中，那些荒诞、却又致命的画面接连闪现。
他想起了刚才那一百名先锋营重甲精锐。
他们在桥头连环扑倒，被地上那些极品钢刺扎成了血葫芦。
他原本以为那是陈家老太君布下的兵法绝阵。
可他刚才被拖过来的时候明明看得清清楚楚，这小崽子正抓着那些钢刺，像扔石子一样在雪地里乱丢！
他想起了那条突然塌陷的沸水裂谷。
他以为是地龙翻身。
可结合眼前的一切，他猛然惊觉，地陷之前，正是这个穿着白狼皮的小崽子，在雪地上歪歪扭扭地画了一个圈！
最后，王百户的脑海中定格在了那根偏航的攻城巨箭上。
他拼尽全力、赌上性命射出的必杀一箭，在即将射中高炉的最后半尺，平地卷起了一股邪风。
而那股邪风刮起的同时，他隐约听到对岸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婴儿喷嚏声！
一个喷嚏，改变了攻城巨箭的弹道，射塌了万年冰川，引发了掩埋他残余军阵的大雪崩！
“嗬……嗬嗬……”
王百户喉咙里发出嘶哑抽气声。
他引以为傲的战术，他那五百名武装到牙齿的边关精锐，他推上来的攻城床弩。
在这短短不到半个时辰里，全军覆没。
而击败他的，根本不是陈家这三十个穿上重甲的流民。
而是一个还在流口水、把床弩齿轮当拨浪鼓摇的奶娃娃！
“妖孽……怪物！”
王百户心底那最后一丝作为宁古塔守将的傲慢和尊严，在这一刻被这股恐怖的因果律力量彻底碾得粉碎。
他终于明白自己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这根本不是什么走狗屎运的罪臣余孽，这是整个天地气运都在围着他转的活祖宗！
谁敢对他生出一丝杀念，老天爷就会直接降下天谴灭他满门！
心理防线全线崩塌。
“扑通！”
王百户再也顾不上身上的剧痛，他猛地翻过身，双膝重重地砸在滚烫的青石板上。
“老太君！陈老太君饶命啊！”
王百户用额头疯狂地撞击着青石板，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流进眼睛里，他连擦都不敢擦。
“是我瞎了狗眼！是我被猪油蒙了心！”
王百户痛哭流涕，鼻涕和血水混在一起，整个人彻底崩溃：“求老太君饶我一条狗命！只要别杀我，宁古塔千户所的兵符我马上双手奉上！城里还有三年的军粮，还有几千套皮甲和长枪，全都是陈家的！我给陈家当狗，我给小少爷当一条看门的狗啊！”
他一边凄厉地哭喊，一边朝着老太君的脚边爬过去，试图去抱老太君的靴子。
“呛啷！”
江氏大步跨出，手里的精钢长刀直接出鞘，刀尖抵在王百户的咽喉上，硬生生逼停了他的动作。
老太君坐在木墩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痛哭流涕的边关守将。
她冷漠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宁古塔的兵符？三年的粮草？”
老太君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声音在呼啸的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王百户，你是不是弄错了一件事？”
“我陈家，从来不需要仇人施舍。”
老太君伸手轻轻拍着怀里陈长风的后背，语气霸道得让人窒息：“你说的那些东西，等收拾完了这片烂摊子，我陈家自然会亲自去城里取。现在，它们已经全是我孙儿的战利品了，轮不到你拿来做筹码！”
王百户浑身一僵，仅剩的希望也没了，只剩绝望。
“大郎媳妇，动手。”老太君冷冷地吐出四个字，“留他一条命当苦力，陈家不养带爪子的狗。”
“是！”
江氏眼神一厉，手腕猛地翻转。
精钢长刀在火光下划过一道狠辣的弧线。
“嗤！嗤！”
连续两声令人牙酸的利刃割肉声。
“啊——！”
王百户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在青石板上疯狂抽搐。
江氏的刀法精准。
长刀直接挑开了王百户的双手手腕，粗暴地挑断了他双手的手筋！
温热的鲜血喷洒在青石板上。
王百户那双曾经握着斩马长刀、杀人不眨眼的双手，此刻无力地垂在身侧，再也使不上一丝力气。
他的一身武功，被江氏这一刀彻底废了个干干净净。
“大柱！把他拖下去！套上脚镣，扔进地洞里和那些流民一起去挖黑石煤！”江氏甩掉刀刃上的血珠，厉声喝道，“从今天起，他就是陈家最低贱的奴隶！谁要是看他不顺眼，随时可以赏他两鞭子！”
“得嘞大嫂！”
李大柱狞笑一声，大步上前，一把揪住王百户的头发，直接将他往地洞深处拖去。
王百户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发出绝望的哀鸣，在雪地上留下一条长长的血痕。
营地里重新恢复了平静。
高炉里的幽蓝火光依然在熊熊燃烧，银白色的极品钢水顺着沟渠静静地流淌，散发着惊人的热量。
陈长风坐在老太君怀里，看着那个吵闹的大个子被拖走了，觉得清静了不少。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肉嘟嘟的小手揉了揉眼睛，把头靠在老太君温暖的胸口，舒舒服服地闭上了眼睛。
老太君低头看着熟睡的孙子，眼神瞬间柔和下来。
就在这时。
营地前方的冰原上，传来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
那是刚才跟着李大柱冲过壕沟，去对岸打扫战场的另外二十几个重甲流民。
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拖着大把的战利品，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碎冰跑了回来，脸上的狂喜简直掩盖不住。
领头的流民汉子还没跑近，就激动得扯着嗓子大吼起来。
“老太君！大嫂！大丰收啊！”
汉子扑通一声跪在青石板前，喘着粗气，两眼发亮：“雪堆里刨出来两百多个活着的军户！全是被雪崩砸晕过去的，咱们已经把他们的兵器全缴了！”
江氏猛地握紧了长刀，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两百个精壮的苦力，这正是陈家现在最缺的人手！
“不止这些！”汉子激动得手舞足蹈，指着对岸的方向，“那架没炸膛的攻城床弩，被厚雪压住了，完好无损！咱们还从死人堆里扒出了几百套虽然变形、但还能用的铁甲和长枪！”
老太君深吸了一口气，猛地站起身来。
她看着营地外那堆积如山的战利品，再看着对岸那片被天灾强行改变了地貌的冰雪废墟。
风雪呼啸，却再也掩盖不住陈家在这片极寒之地拔地而起的恐怖底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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