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银珠卡死机括
老太君闭着眼睛，把陈长风的脑袋狠狠按在自己怀里。
她已经做好了被那根攻城巨箭瞬间贯穿的准备。
这种距离，这种威力，没有任何血肉之躯能挡得住。
可她怀里的陈长风，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死神降临。
小家伙正处于看到新鲜玩具最亢奋的阶段。
对岸“砰”的一声响，那根黑乎乎的大棍子还架在大家伙上，在他眼里，这简直比营地里的扑棱蛾子还要好玩一万倍。
“咿呀！”
陈长风咯咯笑着，不仅没有躲，反而兴奋地从老太君的臂弯里挣扎着探出半个身子，肉嘟嘟的小手猛地朝着对岸用力一抓。
隔着壕沟，他当然抓不住那根巨箭。
但他这一抓，力气用得太猛了。
陈长风的右手腕上，戴着一串纯银打造的保平安铃铛。
那是流放前，老太君用镇国公府仅存的碎银子，亲手给大孙子一点点敲出来的。
一路上风餐露宿，系着银铃铛的红绳早就被磨得只剩下几根细丝。
小家伙这拼尽全力的一挥手，手腕剧烈一甩。
“吧嗒！”
一声轻微的脆响。
那根不堪重负的红绳彻底崩断了。
一颗比黄豆大不了多少的纯银铃铛珠子，瞬间脱离了红绳的束缚，嗖地一下从陈长风的手腕上飞了出去。
它实在是太小了。
在这漫天飞雪和翻滚的沸水蒸汽中，这颗小银珠连一丝反光都没来得及留下，就轻飘飘地飞向了那条三丈宽的壕沟。
但奇迹，就在机括脱扣前发生了。
从沸水裂谷底端狂涌而上的高压热气流，正好在这时形成了一股强劲的上升风切变。
这颗小小的银珠刚飞出营地，就被这股狂暴的热气流一把托住。
宁古塔呼啸的白毛风顺势一卷，银珠的速度瞬间飙升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它沿着一条诡异、违背常理的弧线，直接越过了三十丈的距离，逆着那根即将离弦的攻城巨箭，一头扎进了王百户的阵营里！
对岸。
王百户双手正握着击发木槌，眼睛里全是大仇得报的嗜血狂热。
他已经听到了机括脱扣的声音。
那根巨大的精钢破甲箭已经向前滑动了半寸，几千斤的恐怖张力即将彻底宣泄。
“死吧！”王百户在心里疯狂咆哮。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叮！”
一声微弱、却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床弩巨大的青铜机匣内响起。
那颗跨越了三十丈风雪的小小银珠，不偏不倚，好巧不巧地砸进了床弩最核心的青铜传动齿轮缝隙中！
纯银虽然柔软，但在这几千斤恐怖张力瞬间爆发的齿轮咬合处，它直接堵住了传动的缝隙。
“卡巴——！”
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牙齿发酸的机械爆裂声，猛地在王百户耳边炸开！
高速运转的巨大青铜齿轮，被这颗银珠生生卡死。
几千斤的牛筋张力，原本应该推着巨箭射向对岸。
现在，这股毁天灭地的恐怖动能失去了唯一的宣泄口，瞬间在床弩内部发生了最惨烈的物理反噬。
齿轮当场崩碎！
“崩！”
绑着巨箭的那根粗如儿臂的特制牛筋弓弦，承受不住这股逆流的狂暴力量，直接从中间生生崩断！
断裂的弓弦带着几千斤的弹力，锋利无匹地朝着两旁横扫而出。
站在床弩两侧、正光着膀子操作绞盘的十几个膀大腰圆的亲兵军汉，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来得及变化。
“哧啦！”
恐怖的弓弦带着刺耳的音爆，直接拦腰抽在他们身上。
铁甲在这股力量面前不堪一击。
十几个重甲军汉的身体，瞬间被这根崩断的弓弦生生抽成了两截！
大股大股的鲜血混合着内脏，在雪地里喷溅开来。
上半身飞了出去，下半身还站在原地，凄厉的惨叫声直到他们砸在地上才猛地爆发出来。
但这还远远没有结束。
弓弦崩断的瞬间，床弩的底座彻底解体。
那根原本要夺走陈长风性命的精钢巨箭，卡在箭槽里寸步未进。
而巨大的硬木绞盘，则在恐怖的反噬力下当场炸开。
“轰！”
几百斤重的硬木，被炸成了成千上万块尖锐致命的木刺碎片。
这些木刺裹挟着风暴，密密麻麻地朝着后方的王百户阵营疯狂倒卷而去！
“啊！”
距离最近的王百户首当其冲。
他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排山倒海的气浪狠狠撞在他的胸口。
几十根锋利的碎木刺，直接扎穿了他身上那套引以为傲的明光铠。
王百户整个人被这股气浪直接掀飞出去一丈多远，重重地砸在后面的雪窝子里。
他的头盔被气浪掀飞，满脸都是被木屑划开的血口子，凄厉地惨嚎起来。
木刺暴雨没有停下。
站在床弩后方的那几十个边军弓弩手，遭了灭顶之灾。
“防御！举盾！”副将绝望地嘶吼。
根本来不及。
倒卷的木刺速度太快了。
“噗噗噗噗——！”
密集的穿透声响成一片。
几十个弓弩手被木刺扎成了筛子，凄厉的惨叫声瞬间盖过了沸水壕沟的轰鸣。
有人被木刺扎穿了眼珠，有人被木刺贯穿了喉咙，大片大片的边军精锐齐刷刷地倒下。
一架攻城床弩的炸膛，威力简直堪比火药库爆炸。
短短三个呼吸的时间。
床弩周围三丈之内，没有一个活人还能站着。
满地都是残肢断臂，碎裂的内脏混着鲜血，将那片雪地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沸水裂谷对岸。
陈家营地。
老太君抱着陈长风，浑身紧绷。
她等了很久。
没有巨箭穿透胸膛的剧痛。
没有死亡降临的黑暗。
只有一阵裹挟着血腥味的狂风，从对岸吹了过来，吹得高炉的火光剧烈摇晃。
老太君颤抖着睁开眼睛。
她看到了这辈子最荒诞、最震撼的画面。
对岸那架恐怖的攻城床弩，变成了一堆冒着青烟的破烂木头。
床弩周围，躺满了残缺不全的边军尸体。
那个不可一世的王百户，正躺在死人堆里痛苦地抽搐。
老太君呆住了。
江氏握着长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李大柱和那三十个重甲流民，全都僵在原地，下巴差点砸在脚面上。
“炸……炸膛了？”江氏咽了一口干沫，声音都在发飘，“攻城床弩……自己炸了？”
“老天爷……这真的是老天爷显灵了！”
李大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高高举起，激动得浑身发抖：“他们的暗器遭天谴了！连老天爷都不让他们伤小少爷一根汗毛啊！”
三十个流民汉子跟着齐刷刷跪倒，对着老太君怀里的陈长风连连磕头。
这哪里是打仗？
这分明是神仙在单方面降下神罚！
敌人的桥塌了，敌人的人熟了，现在连敌人最大的杀器，都莫名其妙地把自己人给炸上了天！
老太君猛地低头，看向怀里的孙子。
陈长风正撅着小嘴，一脸的不高兴。
小家伙刚才看那个大棍子架在对岸，明明想伸手去抓。
结果大棍子没飞过来，对面反而“砰”地炸开了一朵难看的大烟花，把他手腕上的铃铛都给弄丢了一个。
“咿呀……”
陈长风举着自己断了一截红绳的小手腕，委屈地冲着老太君晃了晃。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刚刚随手甩出去的一颗小银珠，生生报销了上百名边军精锐。
老太君看着孙子那委屈的小模样，再看看对岸那惨烈的景象。
这位镇国公府的主母，突然仰起头，爆发出一阵肆意、狂妄、歇斯底里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
老太君的笑声在冰原上轰然回荡，透着无尽的霸气与畅快：“看到了吗！王百户！你机关算尽，抵不过我好孙儿的一点好运！”
“你们这群反贼，连我陈家活祖宗的一根红绳都不配碰！”
江氏和女眷们也激动得相拥而泣。
死亡的阴影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狂喜和底气。
有陈长风在，这宁古塔的冰原就是陈家的绝对主场！
对岸。
血泊之中。
王百户的手指抠进冻土里，指甲全劈了。
他剧烈地咳嗽着，每咳一下，嘴里就涌出一大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他身上的明光铠已经彻底报废，左眼被一根木刺擦过，鲜血糊住了视线。
他听到了对岸老太君那肆无忌惮的狂笑。
那笑声让他这个宁古塔守将丢尽了脸。
五百精锐，如今已折损大半，残存的后军全被吓破了胆。
先锋营全灭。
弓弩手死伤殆尽。
连最倚仗的攻城床弩都炸了一架！
“不可能……这不可能……”
王百户摇摇晃晃地从死人堆里爬了起来。
他的理智已经被这接二连三的荒诞打击彻底摧毁。
他不相信什么天谴，他只知道如果今天空着手回去，他不仅会成为整个边关的笑柄，还会被上头那些大人物活活剐了。
“大人！退吧！这地方邪门！陈家有妖术啊！”副将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抱住王百户的大腿，哭得满脸是泪。
“滚开！”
王百户一脚将副将踹翻在地。
他仅剩的一只独眼，盯着几步之外。
那里，还有一架完好无损的攻城床弩。
刚才两架床弩是一起推上来的，只不过他先激发了左边这一架。
右边的那架床弩，因为隔着几步的距离，虽然被气浪波及，但核心机括依然完好，儿臂粗的精钢巨箭依旧卡在箭槽里，散发着骇人的寒光。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这是他翻盘的唯一希望！
“我还没输……老子还没输！”
王百户嘴里往外溢着血沫，他手脚并用地朝着那第二架床弩疯狂爬去。
他在雪地里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王百户一把抓住床弩的青铜准星，硬生生拽着自己残破的身体站了起来。他满脸是血，五官狰狞，冲着身后那些吓傻的残兵厉声嘶吼：
“还有一架！都给老子滚过来！”
“给我射！把他们全给老子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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