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床弩瞄准老太君
“砰！砰！砰！”
沉闷的战靴狠狠砸在焦黑的木板上。
一百个披着双层铁甲的正规军先锋，硬生生挤进了三丈宽的沸水裂谷上方。
这根本不是乱哄哄的冲锋。
这是大庆朝边关最正统的步卒军阵。
前排二十个壮汉双手举着一人高的厚重包铁大盾，将整个桥面堵得水泄不通。
后面的人长枪平举，枪尖顺着盾牌的缝隙探出。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震得裂谷两岸的积雪簌簌落下。
用几十条死囚人命填出来的简易木桥，在这一百个重甲步卒的恐怖重量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哀鸣。
桥面剧烈摇晃，下方是翻滚沸腾的地下暗河水，滚烫的水汽被这股冲天的杀气生生撕裂。
李大柱咬着牙。
他穿着三十斤重的前朝大内禁卫百炼玄钢甲，双手握紧精钢长刀，守在营地最前方。
可他的手心全是汗。
身后那二十九个刚收编的流民汉子，呼吸已经彻底乱了。
他们虽然穿上了刀枪不入的绝世宝甲，可他们毕竟只是饿了好几天的流民。
对面那是什么？
那是常年在死人堆里打滚的正规军精锐！
那股迎面扑来的血腥味和军阵压迫感，让他们连喘气都觉得胸口生疼。
“稳住！都他娘的别退！”李大柱眼珠子瞪得血红，厉声嘶吼，“小少爷就在咱们身后！哪怕被大盾碾碎，也得给老子把路堵死！”
三十个流民汉子咬破了嘴唇，抵住脚下的冻土。
可敌军太稳了。
一百名重甲先锋根本不着急冲锋。
他们举着重盾，踩着木桥，一步一步，步步为营。
巨大的盾墙将陈家营地最前方的防线一点点往后压。
十步。
八步。
五步！
沉重的盾墙带着不可阻挡的动能，将陈家营地的生存空间压缩到了极致。
江氏握紧连弩。
她根本不敢放箭。
盾墙太密了，精钢连弩虽然穿透力强，但也射不透那包着铁皮的半寸厚重盾！
一旦三十把连弩的箭矢射空，趁着上弦的空隙，对面的长枪阵瞬间就会把他们捅穿。
“大嫂！他们压过来了！咱们的活动地盘没了！”二少奶奶急得嗓子都破了音。
陈家营地本来就背靠着高炉和天然地洞，前面被这盾墙一挤，所有人全被逼进了射程的死角！
壕沟对岸。
王百户退回对岸，翻身上马，看着对岸被压制住的陈家人，脸上的横肉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剧烈扭曲。
“就是这样！碾碎他们！”
王百户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眼神贪婪地越过沸水裂谷，盯着那座正在喷吐银白色钢水的高炉。
“极品钢！居然是能削铁如泥的极品钢水！”
王百户眼底的疯狂再也压抑不住。
这可是能武装出一支无敌铁骑的神物！
有了这座高炉，他连京城里的皇帝都不用放在眼里！
“传令！”
王百户猛地举起右手，声音阴狠：“不给这帮寡妇留任何喘息的余地！把本将的大杀器推上来！直接锁定他们的中军！”
对岸的军阵瞬间从中裂开一条通道。
“嘎吱……嘎吱……”
伴随着沉重、碾碎冰层的车轮声，两架造型狰狞的攻城床弩，被十几头强壮的挽马生生拖到了沸水壕沟的边缘。
那巨大的底座，那两人多长的粗壮弩臂，在火把的照耀下泛着让人胆寒的乌光。
王百户翻身下马，大步走到其中一架床弩跟前。
“上弦！”
十几个膀大腰圆的军汉光着膀子，青筋暴起，拼命转动着床弩后方的巨大铁绞盘。
“咔咔咔咔——”
刺耳的机簧咬合声，盖过了冰原上呼啸的风雪。
那是足以拉断几根牛筋的恐怖张力！
两根粗如儿臂、前端包裹着倒刺精钢的特制破甲弩箭，被重重地压进了箭槽。
这根本不是用来杀人的兵器。
这是攻城战中，用来强行射爆城门、射塌城垛的战争怪物！
王百户一脚踹开旁边的副将，亲自握住了床弩后方的调整摇杆。
他眯起眼睛，视线直接越过了三丈宽的沸水壕沟。
越过了木桥上正在推进的一百重甲先锋。
越过了顶在前面的李大柱等三十个重甲流民。
老太君已将桥边玩耍的长风抱回怀里。
那巨大的青铜准星，带着死亡的阴影，不偏不倚，锁定了高炉旁边、正站在一块青石板上的老太君。
以及，老太君怀里抱着的那个穿着白狼皮裘的婴儿，陈长风！
“找到你了，陈家最后的绝户种。”
王百户脸上的狞笑扩大到了耳根：“本将不管你们有什么老天爷保佑，也不管你们从哪挖出了前朝的连环铠。”
“在这攻城床弩面前，哪怕是一堵一尺厚的青石城墙，老子也能一箭射个对穿！”
陈家营地。
老太君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全炸开了。
那是镇国公府主母在尸山血海中练就的直觉。
强烈的恐惧，瞬间笼罩了她的全身。
老太君猛地抬起头，透过翻滚的水雾，她看清了对岸那个恐怖的庞然大物。
以及那根正对着她和孙子心窝的儿臂粗精钢弩箭。
“床弩……攻城床弩！”
老太君的声音彻底劈裂了，透着一股让人心碎的绝望。
江氏猛地回过头，看清对岸的阵势后，双腿直接软了。
这种距离！
这种威力！
只要对岸敲下机簧，那根巨大的弩箭会瞬间穿透李大柱的身体，穿透老太君的身体，将陈长风直接射成一团血雾！
百炼玄钢甲？
没用的！
大内禁卫的玄钢甲确实能挡住刀剑劈砍，甚至能挡住普通连弩的攒射。
但面对攻城床弩那种恐怖的物理动能，就算精钢叶片不破，那巨大的冲击力也会瞬间把铠甲里的人震得内脏粉碎、骨骼寸断！
李大柱也看到了那架床弩。
这个身高八尺、刚才还敢带头冲锋的流民汉子，此刻眼底终于涌现出了深深的无力感。
“大嫂！挡不住的！这玩意儿一响，咱们全得死！”李大柱的声音都在发抖，紧握长刀的双手已经控制不住地痉挛。
女眷们抱在一起。
几个年轻的堂妹已经吓得瘫倒在雪地里，连哭都哭不出声来。
完了。
彻底完了。
防线被挤压到了死角，前方是重甲盾墙的推进，后方是退无可退的石壁。
而最致命的，是被那架能够无视一切防御的战争机器锁定。
风停了。
连沸水翻滚的声音似乎都远去了。
天地间只剩下那架床弩令人牙酸的机簧紧绷声。
王百户的右手，已经高高举起。
只要他一挥下，旁边的军汉就会用大铁锤狠狠砸落击发悬刀。
“先锋营！”
王百户的咆哮声在对岸炸响，透着猫戏老鼠的残忍：“登岸！破阵！”
“吼！”
木桥上。
最前排的重甲先锋大汉，一脚跨过了最后一块木板。
那只包裹着厚重铁皮的战靴，“砰”的一声，重重地踏上了陈家营地这边的雪地。
大汉猛地举起手里那把还在滴着死囚鲜血的宽刃屠刀。
他面罩下的双眼透着嗜血的红光，看着近在咫尺、已经无路可退的陈家人。
“一群罪臣余孽！”
大汉狞笑着，声音粗哑：“受死吧！”
刀锋高高扬起，反射着高炉的幽蓝火光，准备狠狠劈下。
在这生死一线、压抑的瞬间。
坐在老太君怀里的陈长风，终于有了动静。
小家伙刚刚把那一堆亮晶晶的铁蒺藜扔得到处都是。
他觉得刚才自己玩的丢东西游戏太有意思了。
现在，他看到对面那个穿着黑乎乎铁壳子的大个子，正举着一把亮闪闪的大刀，站在他刚刚扔玩具的那片雪地边上。
大个子的表情好夸张，声音也好大。
在婴儿的眼里，这简直就像是过节时在街上看到的杂耍把戏。
陈长风一点都不觉得害怕。
他睁着乌黑的大眼睛，看着那个狞笑举刀的大汉。
“咯咯咯！”
陈长风小嘴一咧，开心地笑出了声。
他从老太君怀里探出半个身子，肉嘟嘟的小手在半空中用力地拍了两下，像是在给这个卖力的“杂耍艺人”鼓掌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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