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心病难医
第一百章 心病难医
工钱从钱庄流通？
这倒是不难。
吴王虽然不明白崔时微绕这个弯子做什么，但崔时微送他这么一份大礼，就算是让他出面给他的钱庄担保，他也不会拒绝。
吴王拱手道，“小事一桩，包在本王身上。”
“相关事宜，我待会儿叫人列出来，亲自送到王爷跟前过目。”崔时微微笑，“王爷一路舟车劳顿，我先安排人带王爷去休息用膳，待王爷看过合作的条例之后，我们再行决定。”
这是要立契书？
吴王心说还有这好事儿，崔时微嘴上答应出这么多东西，万一回头儿反悔，他也没办法，现在白纸黑字落到契书上，他倒是不用担心崔时微反悔了。
吴王顿时喜笑颜开：“如此甚好，甚好，那本王就恭候夫人好消息了。”
崔时微微微点头，吩咐人带吴王一行人去休息。
苏喜过来禀报，“主子，陈婆派人来说，陶夫人今日醒来没有大闹，像是醒了。”
崔时微起身，“走，去看看。”
崔时微一路到了陶夫人住的院子，院子里静悄悄的，只闻得到药味儿。
崔时微走进屋，屋里点着灯，陶夫人一动不动的坐在床上，目光麻木的盯着前方，像是丢了魂。
负责照顾陶夫人的陈婆凑上来，低声同崔时微说道，“陶夫人她今日傍晚醒了以后，问了句这是在哪儿，然后就这么呆呆的坐着，也没闹，也没动。”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崔时微点了下头，走到床边，伸手去拉陶夫人的手，陶夫人如同受惊一般瑟缩了下，随后又将手放了下来。
崔时微手指落在她的脉搏上，然后凑近她的眼睛，手指掀开她的眼皮看了看，又拿着灯在她眼前照了照。
陶夫人始终无动于衷。
崔时微将手里的油灯递给苏喜，“你也出去吧。”
苏喜有些迟疑，“主子……”
崔时微略微偏头，苏喜急忙应下，跟了崔时微这么久，苏喜也看出来了，主子跟殿下一样，是个说一不二的人，做过的决定无论是否有危险，都不容置疑。
苏喜离开屋子时，顺手带上了门。
崔时微问坐在床上的陶夫人，“你叫什么名字？”
陶夫人没有反应。
崔时微也不着急，安静的等了一会儿，才自顾自的开口道：“你说，像是你这样，一觉睡醒就疯了好呢，还是当你一觉睡醒，突然发现自己多了一个相公一个孩子，而你根本不认识他们好呢？”
陶夫人缓慢的看向崔时微，眼睛里有掩饰不住的震惊。
“你、你、”陶夫人的唇哆嗦了下，却有些语不成调。
崔时微看着她，说道：“听起来可能有点匪夷所思，但你不防想一想，若是真的，你感觉如何？”
陶夫人目露惶恐。
崔时微继续道，“先来说如果你一觉醒来疯了，那从此以后，你整日浑浑噩噩，陷在自己给自己编织的梦境当中，可你想想，能导致你疯了的，只会是痛苦的事情，所以你给自己编织的梦，一定不会只有好的，只有更痛苦的，所以活在梦里，你也并不轻松。这只是你自己的感受，再来说你身边的人，你的夫君现在对你正心存愧疚，他会找最贴心的人照顾你，一时半刻也不会另娶，但他整日忙于公务，并不能亲自照顾你，照顾你的那些仆人，即便现在是忠仆，不会嫌弃你，可时间久了，谁会对一个疯子真心呢？他们会慢慢开始嫌弃你，会敷衍你，你作为一个疯子，只会活的越来越没有尊严。”
“但因为你是个疯子，你连怎么体面的死，都想不到。”
陶夫人抖了抖，似乎是已经看到了那可怕又不体面的模样，整个人都不自觉的后退，蜷缩在了一起。
“你的夫君，面对这样的你，一年两年不会变心，但三年五年呢，五年十年呢？他每日为了百姓奔波劳碌，回家还要面对一个不能自理的妻子，你敢赌他的良心能撑几时吗？”
陶夫人的眼泪已经控制不主动落下来，她知道，她说的都是实话，哪怕夫君是个好人，可她也赌不起。
“至于另外一种，”崔时微眼眸轻颤了下，“我可以给你扎几针，你会失去一段记忆，失去这段让你最痛苦的记忆，但没人能保证这段记忆有多长，你醒来之后就会忘记很多东西，你可能只有十几岁之前的记忆，但你一睁开眼，你就多了一个你根本不认识的夫君，你度过了一段你根本不知道的时光，你会日复一日的想，这一切是真的吗？眼前的人，值得信任吗？他所做的任何事情，你都会不断的审视，甚至会审视你自己，你会不断的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疯了。假如你夫君怕你伤心，还要再为你寻来一个孩子，让你假装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模样，但你压根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不，不要，不要！”陶夫人惊慌的喊道，“我不能忘记我的怀儿，我不能，如果我都忘记他，他该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是啊，若连你都忘记他，他该怎么办呢？”崔时微说道，“若你疯了，你夫君或许会另娶，或许不会，但他有太多的事情要做，有太多身不由己，可能终有一天，他要开始新的生活。若你忘了，那说不定会有人替代你的儿子，而你根本不知道，时间久了，再也不会有人提起你儿子，连你自己也不记得拥有过和失去过的幸福和痛苦，……”
陶夫人流着眼泪，不断的摇头，喃喃自语，“不，不要，不要……”
“你看，你的路无非两条，或者干脆死了一了白了，那便更无人在意你，和你的儿子了。”崔时微轻声道。
陶夫人听完，只觉得胸口憋着的那口血，再也控制不住，呕了出来。
等她呕完那口血之后，崔时微再次搭上了她的脉，然后松了口气。
这世间，心病难医。
她能用针稳住陶夫人的心神，但郁结在她心头的那口郁气，是她无能为力的。
她只有自己彻底的吐出那口郁气，才能真正的脑子清明，否则随时受点刺激，甚至是睹物思人，都会再次失去情志，陷入疯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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