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满汉全席配拒绝书
温野没掉头，把车靠到路边，给律师打了个电话。
“王律师，自愿声明能不能做公证？”
“能，本人到场就行，明天上午我陪你去。”
消息传出的第三天中午，温家老宅的院坝里已经站满了人。
亲戚们开车的开车，骑电驴的骑电驴，全是奔着温有德在家族群里连发的三条语音来的。
堂屋门口摆了两排板凳，嗑瓜子的，抱孩子的，还有人端着饭碗边吃边看。
温有德坐在门槛边，一根烟接一根地烧，烟灰落到鞋面上也没顾得掸，只隔一会儿就往院门口瞄。
刘翠芬坐在床边抹眼泪。
“妈，您好歹喝口水。”
床上的老太太侧身缩在被子里，被角一直拉到下巴，屋外的人隔着窗都能听见她的嗓门。
“孙女不嫁，我不活了！”
院子里压着声音议论。
“两天没吃了？”
“哪有两天，昨晚我还看见大伯母端了碗蛋羹进去。”
“嘘，别瞎说。”
姑姑温有凤靠在门框上，手里的瓜子壳吐了一地，从头到尾没插过一句话。
下午一点，院门口停了辆三轮车。
后面跟着温野的车，车后座塞满了保温箱。
两个穿白褂子的师傅从三轮车上下来，一人拎着两层食盒，径直往堂屋里走。
温有德起身拦了一步。
“你干什么？”
“奶奶饿了两天，我来送饭。”
温野抽了两张纸巾，把八仙桌上的灰抹开，又让师傅照着菜单一盘盘摆上去。
红烧肘子，清蒸鲈鱼，八宝鸭，东坡肉，油焖大虾，干锅牛蛙，砂锅老母鸡汤。
最后端上来的是一笼小笼包，笼盖一掀，热气直往上冒。
一桌摆满，盘子挤到了桌沿，还有两盘没有地方放，只能搁在旁边的缝纫机上。
院子里嗑瓜子的声音停了。
抱孩子的表嫂凑着脖子看了一眼。
“这得多少钱？”
“县城金鼎的菜，一桌少说三四千。”
门口一个小孩吸了吸鼻子，刚往前挪半步，就被他妈扯回去了。
床上的被子动了动。
温野拉了把椅子，坐到床边。
“奶奶，您先吃，吃完了咱们再谈婚事。”
“不吃！”
老太太把脸埋进枕头里。
“你不点头，我饿死算了。”
温有德在旁边接过话：“小野，你奶奶七十多岁的人了，你就忍心看着？王老板那头我还能说上话，你现在点个头，还来得及。”
刘翠芬也往床边凑了凑。
“你奶奶都这样了，你就当为了这个家……”
温野没应，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
纸袋里是一份文件，封面盖着红章，右下角压着公证处的钢印。
她把文件放到八仙桌正中，就放在那碗鸡汤旁边。
“奶奶，这是《拒绝确认书》，昨天上午在公证处办的。”
文件翻开，温野照着第一页念下去。
“本人温野，不同意与王某缔结婚姻，不接受任何人代为收取的彩礼，任何以本人名义进行的婚事约定，均未经本人同意。”
“王老板那边，我也让律师把复印件寄过去了。”
文件重新合上。
“所以这门亲，从法律上已经没了。您绝食也救不回来。”
屋里没有人接话。
温野盛了碗鸡汤，拿勺子搅了两下，等热气散开，才放到床头柜上。
“您要继续绝食，我不拦，谁劝您也由您自己决定。”
“我只管一件事，别真把人饿出毛病。”
“明天中午我还送，后天也送，一天三顿，顿顿换样。”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检测到牺牲要求：以长辈绝食相胁迫，放弃婚姻自主权。】
【拒绝成立，返利五百万元已到账。】
【附加判定：拒绝方式兼具合法性与照顾性，返利上浮。】
温野没有掏手机。
她在心里把账过了一遍，这桌菜三千八，返利五百万，连桌布都算进去也够回本了。
堂屋里静得只剩鸡汤碗边的热气在往上飘。
“噗。”
门框边传来一声笑。
温有凤赶紧拿手捂住嘴，笑声还是从指缝里漏出来，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
“对不住，对不住……”
她摆了摆手。
“我就是想起我十九岁那年，妈也是这么躺的。我没扛住，就嫁了。”
笑意没撑多久，她眼眶便红了，弯腰把散在脚边的瓜子捡了两颗，随后转身出了门。
院子里的人互相瞄了几眼。
抱孩子的表嫂先出了声。
“有凤姐当年，好像也是嫁到邻县……”
“别说了，别说了。”
温有德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了两下。
“你少在这儿添乱！”
“哥，我添什么乱？”
温有凤人在院子里，声音却清清楚楚地传进堂屋。
“当年那八万彩礼，你拿去盖你家的二层楼，我可一分没见着！”
院子里嗡的一声，议论立刻高了起来。
“盖楼的钱是彩礼？”
“怪不得有德家的楼盖得最早。”
温有德连耳根都烧红了，嘴张了几次，温有凤人在院外，温野又坐在屋里，他一时找不到该冲谁发火。
床上的被角掀开了一点。
老太太闻着肘子的味道，喉结滚了滚，又把被子拽回了脸上。
刘翠芬端起那碗鸡汤，递到床边。
“妈，要不……先喝一口？”
被子里没有回应。
过了一会儿，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把碗接了进去。
院子里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温野起身，对两个师傅交代：“剩下的留着，晚上热一热，大家一起吃。”
走到门口时，温有凤在院坝边等她。
“小野。”
她抹了把脸。
“你那个公证，在哪儿办的？”
“县公证处，二楼。”
温野停下脚步。
“姑姑要办什么？”
“没什么，就问问。”
温有凤低头踢了踢石子，鞋尖在泥地上磨出一道白痕。
“我女儿明年毕业，她奶奶那边……也开始张罗了。”
温野从包里取出律师名片，塞到她手里。
“先咨询，第一次我付。”
温有凤捏着那张名片，半天没有说话，最后点了点头。
天黑以后，亲戚们陆陆续续散了。
八仙桌上的菜吃得干干净净，连八宝鸭的骨头都被啃了一遍。
老太太坐在床头打了个饱嗝，谁也不看。
温有德连饭都没心思吃，等亲戚散得差不多，才把儿子温子龙叫到后院柴房旁边。
后院黑着，柴房门缝里漏出一线灯光。
温子龙压着嗓子问：“爸，那丫头这么难缠，王老板那五万还退不退？”
“退，先退了堵他的嘴。”
温有德蹲下点了根烟，火星亮起，照出半张脸。
他朝前院抬了抬下巴。
“五万块先还了就还了，真正值钱的，是这处院子。”
温子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院子怎么了？”
“拆迁公告下周就贴。”
温有德吸了口烟，烟雾在柴房门口散开。
“老宅的账，得赶在评估前做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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