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小姨的第一个不
温野进店，站在拆开的墙边。
前厅与后厨之间的隔断拆开后，露出了里面的轻钢龙骨。
唐小糖已经把手机里的文件翻出来了。
“进场前我去物业报备过，图纸上标着非承重隔墙，物业签了字的。”
物业经理赶到，接过手机，把回执上的图纸和备案章来回核对了一遍。
“有人举报，我们得核实……明天请检测的人过来，现场看。”
温野问：“举报人是谁？”
“匿名电话。”
温野没再问，只让装修师傅把拆下来的龙骨留着，别清运。
她刚在停工单上签完字，手机就响了。
来电人是小姨，刘秀兰。
原主记得，逢年过节，小姨总坐在饭桌最边上，等别人夹完菜才伸筷子，一顿饭也说不上三句话。
电话接通，那边先是一阵沉默。
“小野，你那个……拒绝书，是怎么写的？”
温野把笔放下。
“小姨，出什么事了？”
听筒里，小姨的话有几个字听不清，倒是旁边外婆周桂香的说话声，一句句传了过来。
“你外婆在我这儿，小俊要结婚，首付还差二十万……”
后面的话没说完，电话那头传来外婆的嗓门：“跟谁打电话呢？赶紧把卡拿出来！”
电话挂断了。
温野拿起包，跟唐小糖说：“检测的事你盯着，我去一趟小姨家。”
小姨住在老城区一栋没电梯的楼里，五楼。
门没关严，温野推门进去时，外婆正坐在沙发正中间，表弟刘俊靠着门框刷手机。
小姨站在茶几边上，手里捏着一张银行卡，捏得卡边都弯了。
外婆瞧见温野，先瞥了眼刘秀兰手里的卡，才笑着招呼。
“小野来了，正好，劝劝你小姨。”
“劝什么？”
“她一个人，钱存着干什么？给小俊付了首付，以后小俊给她养老，这不是两全其美？”
刘俊抬头，喊了声“表姐”，又低头看手机了。
温野没接话，看向小姨。
“卡里多少钱？”
“二十三万。”
刘秀兰捏着卡没松手，“在商场做保洁，十一年……攒下的。”
“你想给吗？”
刘秀兰没答，眼睛往外婆那边瞟。
外婆一拍沙发：“有什么想不想的，你是小俊亲姑姑！”
温野把包放下，拉了把椅子坐在小姨旁边。
“小姨，这话我不替你说。”
刘秀兰看着她。
“这是你的钱，给不给，得你自己开口。”
外婆的脸沉下来：“小野，你妈说你最近脾气见长，我还不信。
你在自己家闹就算了，还跑来教你小姨不孝？”
银行卡往外婆那边递了半寸，刘秀兰捏住卡边，没再往前送。
她转身进了卧室，出来时手里多了个蓝皮的旧笔记本，边角都磨白了。
“小野，你帮我念念。”
温野接过本子。
第一页，字写得歪歪扭扭，日期是一九九二年。
“九二年三月，进纺织厂第一个月工资，一百二十块，全交给妈。”
外婆说：“那时候谁家不是这样？”
温野往下翻。
“九八年，大哥盖房，我拿出三万，妈说算借的。”
“零五年，大哥做生意，借五万，说年底还。”
“零六年、零七年、零八年，年底都没还。”
刘俊从手机上抬起头。
外婆咳了一声，冲着温野：“你舅舅借的，你翻这些干什么？”
温野继续念。
“一六年，妈住院四十一天，我请假陪床，扣工资六千二。
大哥来了两次，一次送水果，一次问存折放在哪儿。”
屋里没人说话了。
“一九年，小俊学车，八千。”
“二一年，小俊换手机，五千九。”
“二三年，妈说小俊找对象要撑场面，给了两万买衣服。”
刘俊往兜里塞手机，塞到一半，手还留在外面。
“奶奶，那两万……是小姑给的？你不是说，你自己攒的吗？”
外婆瞪他一眼：“你闭嘴。”
温野翻到最后一页，小姨在底下算过一个总数。
“三十四年，一共二十七万六千四，不含陪床。”
她把本子合上，放回小姨手里。
“小姨，这本子你记了三十四年，一次都没拿出来过？”
刘秀兰摇头。
“我怕拿出来，妈说我记仇。”
外婆站起来：“秀兰，你今天是要跟我算账？我把你养大，吃的穿的哪样不花钱？”
刘秀兰退了一步，小腿碰到茶几，桌上的杯子晃了晃。
温野没动，也没开口。
刘秀兰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卡，又看了看本子。
好一会儿，刘秀兰才抬起头。
“不。”
那个字含在嘴里，外婆没听清。
“你说什么？”
“不给。”
刘秀兰把卡收进口袋，“妈，这钱我不给。”
温野的手机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检测到关联人物首次有效拒绝，已记录。
非宿主行为，不计返利。】
她看了一眼，把屏幕按灭。
外婆指着刘秀兰，手在半空中晃了好几下，最后落到温野身上。
“都是你教的！”
“她记账的时候，我还没出生。”
温野说。
刘俊拉了拉外婆的袖子：“奶奶，走吧，首付我自己再想办法。”
外婆甩开他的手，抓起沙发上的布包，拉开门就往外走。
刘俊站在门口，回头冲小姨鞠了个躬。
“小姑，那两万，我以后还你。”
门关上，屋里只剩两个人。
刘秀兰坐到沙发上，抱着那个蓝皮本子，哭出了声。
温野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放在她手边，没劝。
哭了十来分钟，刘秀兰才擦干脸，把蓝皮本子的边角捋好，收进抽屉上了锁。
起身时，刘秀兰摸了摸口袋，银行卡还在里面。
“小野，你那个饭馆……还招收银吗？”
“招。
签合同，交社保，按时发工资。”
“那我去。”
当晚十点，刘翠芬家的门被敲响了。
周桂香站在门口，布包还挎在胳膊上。
“你生的好女儿，今天把你妹妹也教坏了。”
刘翠芬把人让进来，往楼道里看了一眼，关上门，反锁。
“妈，你坐。”
她给周桂香倒了杯茶，自己坐在对面。
“这丫头，是该有人治治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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