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安沁是不是你害我
第二日,三位参加选秀的姑娘齐聚前院。
安瑶禁足半月,日日抄写经书,心中怨愤郁结,寝食难安,整个人瘦得脱了形,两腮凹陷,颧骨高高凸起,下巴尖刻。
贴身丫环铺了一层又一层香粉,依旧遮不住眼底浓重的乌青,抬眼之时,眸底的戾气藏都藏不住。
二房庶女三姑娘安柔站在一旁,肩膀微微缩起,一副怯懦胆小的模样,说话细声细气。
可那双眼睛,总趁着垂头的间隙飞快扫视旁人。
安沁一身规制素青旗装,头戴素银点珠头面,不施浓艳脂粉,只淡淡薄施脂粉,娇俏清丽,安安静静立在一旁,再一次听着父母和祖父的叮嘱。
车马早已备好,三人依次登车。
一队车马迎着灰蒙蒙的拂晓晨光,向着紫禁城神武门驶去。
神武门外早已车水马龙,各旗秀女的马车挤得水泄不通。
所有仆妇、丫环一律不准踏入宫门,只能止步宫墙之外。
秀女按照旗籍划分班次,由宫中引侍嬷嬷接管,领着众人向内廷行进。
踏入朱红宫门,森严宫规便压了下来,不许高声交谈,不许四处张望。
绵长的宫墙望不到尽头,青砖地面浸着清晨的寒气。
不少年纪尚小的秀女紧张得紧紧攥住绢帕,指尖泛白。
引侍嬷嬷把众人安置在体元殿外的回廊分班等候。
今日只是第一轮初筛,由数位资深嬷嬷,先行核验家世、容貌、仪态,还有身体。
廊下站满八旗少女,所有人的私语都压得极低。
安瑶站在队列靠前,硬撑着挺直脊背,却隔三差五就阴鸷地斜睨安沁,恶意几乎要溢出来,只是碍于宫规不敢发作。
安柔缩在后头,时不时偷瞟其他秀女的衣饰首饰。
安沁立在自己队伍,不理会安瑶,也不主动与人攀谈,却耳听八方。
周遭姑娘的闲谈、小动作、暗流摩擦,她全部看在眼里,安静做个旁观者,面上只维持温顺守礼的模样。
一拨又一拨秀女被传唤入内初筛,有人满面喜色出来,也有人黯然垂头。
好一会,轮到伊尔根觉罗氏三人。
进入室内后,安瑶率先上前,抬手、展臂,配合嬷嬷查体。
两名年长嬷嬷近身细查,眉目端量无差,待凑近腋下一闻,齐齐蹙眉。
领头嬷嬷收手,冷声落判:“身带异味,肌理不洁,撂牌。”
话音落下的瞬间,安瑶身形猛地一僵。
她猛地抬头,瞳孔骤缩,唇瓣微微颤抖,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不可能……”
她声音发哑,下意识又抬臂自查,急切间动作失态,“我晨起还沐浴熏香,怎会有异味?”
安瑶赶紧把珠钗这些值钱之物塞给两位嬷嬷,但人家拒收了,根本不敢要。
另一个嬷嬷面无表情摆手:“宫选无虚言,退下。”
一句定局。
安瑶浑身一震,紧绷半月的心神骤然断裂,她指尖猛地攥紧,绢帕被捏得褶皱扭曲,指节泛白用力。
眼眶瞬间通红,泪水毫无预兆漫上来,死死堵在眼底,“不不,我身上没有异味,你们是不是被收买了?”
“来人,带下去。”
两位嬷嬷硬气的很,不过关就是不过关。
身体有异味,若真过选,她们难逃责任。
安瑶被赶出体元殿,看着身旁安然立着的安沁、安柔,喉间一阵发紧,极致的难堪、不甘、怨毒翻涌而上,整个人濒临脱力,摇摇欲坠。
“安沁,是不是你害我?”
“大姐姐你说什么?”
安沁茫然不解的看着安瑶。
安瑶却不敢再多说,身体有异味,要是传出去,她就完了。
紧接着是安柔入室体检,很快松了口气出来。
最后是安沁。
她身姿端正,肌理洁净无瑕疵,周身气息浅浅淡淡清香。
两位嬷嬷惊艳,细查一遍,无一不妥,准予通过。
安沁和安柔顺利的通过初选,留在了宫里学规矩一个月,等待复选。
安瑶落选被送回府。
佟佳敏如一喜一忧,喜的是女儿过了初选,就算复选落选了,嫁人也无忧。
但秀女初选不过,想要找个好人家就难了。
对于安瑶落选,佟佳敏如心里高兴的很。
她以为安瑶至少过初选呢,没想到身体竟然有异味。
安瑶一回来立马奔去小佛堂找老夫人,“玛嬷,一定有人害我,我身体根本没有异味。”
“瑶儿”
老夫人看着一手养大的孙女,也是红了眼,“怎么会落选,怎么会有异味,是不是佟佳敏如?”
“玛嬷,一定是她,呜呜,孙女儿从前身体可没有异味,一定是她害的。”
安瑶认定了是继母害的她。
“来人,去请大夫和女医来,把老太爷还有大老爷大夫人请到荣安堂。”
老夫人大怒,就算她不管家,她也是府里生了二子二女的老夫人。
很快,庆泰还有佟佳敏如以及老太爷来了荣安堂。
其他几房来了都被打发回去了。
大夫和女医过来给安瑶检查,表示:
“这位姑娘腋下是有些异味,且体内焦躁气盛、肝郁气滞、心火内焚、脾虚湿浊内蒸。
久积嗔怨郁火循经络浮于肌表,致使血气燥热、浊气外溢。”
这话一出,安瑶就更难堪,整个人绝望的瘫在床上,在听到大夫说吃药调理能好后,才又感觉活过来。
大夫和女医一离开,老太爷就直接发话,“不管怎么样,安瑶初选没过,在京中挑不到什么好人家,只能往京外找。”
老夫人一听就不干了,“不行,安瑶不能嫁出京,我就这么一个孙女……”
“舒穆禄氏”
索锡图喝斥出声,“我看你是昏了头了,你何止这一个孙女。”
“但安瑶有我舒穆禄氏的血脉,是我亲手养大的,她不能嫁出京,可以嫁回舒穆禄府。”
这是从前老夫人早就想好的,要是安瑶落选,就嫁回舒穆禄府。
只是她没有想到安瑶连初选都没过,但老夫人不担心。
娘家不如伊尔根觉罗府,安瑶嫁过去正好亲上加亲。
“随你,这半年之内要嫁出去。”
索锡图拂袖而去。
庆泰和佟佳敏如也没有多留,身后传来了老夫人和安瑶的哭声。
“玛嬷,我好恨。”
庆泰脚步顿了顿,皱眉道:“安瑶已经被额娘养坏了性子,以后你离她远一些,半年后她就嫁出去了。”
佟佳敏如点了点头,“我不怕她,她也近不了我身,就是担心沁儿,她太单纯了。府里只有一个安瑶,可这宫里,以后的后宅更复杂,可怎么办啊。”
庆泰也发愁,但还是安慰着爱妻,“别担心,我会想办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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