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在你跟前,没秘密啊
归梦墟最深处,黑水尽头,一面巨大的石壁横亘于前,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上古符文,一闪一闪泛着幽蓝微光。
石壁之下,守墟人靠壁而坐,捧着手中散发金光的温软,兜帽下的容颜看不出喜怒,只隐隐透出一丝疲惫与孤寂。
眼见温软周身金光有收敛的意思,守墟人又摘了一瓣莲花,小心的喂进了他的口中。
温软周身的金光随之微微一涨,如此反复数次,金芒始终不坠。
直到一朵溯魂莲喂完,温软周身的金光才终于稳定下来,不再有消散之象。
守墟人垂眸看了他片刻,兜帽下的唇角似有一丝极淡的弧度。苍白的手探出,想要抚摸一下温软的脑袋,却在半途顿住。
那手悬了半晌,终是默默收了回来,拢入宽大的袖中。
守墟人微微仰头,望向石壁顶端那片幽蓝微光,似是透过符文望见了极远之处。
黑水忽然翻涌起一丝波澜,守墟人缓缓收回目光
“啧...这次门开,不请自来的客人有些多啊”
石壁上的符文骤然亮了一瞬,幽蓝微光如水波般层层荡开,映得守墟人兜帽下的轮廓愈发幽深。
“人族?”
归梦墟入口,黑雾尽头,不少人族的修士身影陆续出现,有的御剑悬空,有的踏云而立,皆警惕地环顾四周。
为首一名鹤发老者目光扫过这片天地,沉声道:“此地气息诡异,诸位务必谨慎行事。”
“传闻这归梦墟里有可助神魂突破的至宝,若能寻得,宗门后辈便可多得几分保障。”
“我怎么听说这里是上古战场,里面有不少好宝贝呢”
人群中一阵低语,有人说是机缘,有人说是凶地,议论纷纷。
不管是什么地方,他们来此都是为了寻找机缘,即便风险难测,也无人肯轻易退去。
鹤发老者抬手虚按,示意众人噤声,随即率先朝黑雾深处掠去,身后数十道身影随之而动,如一道道流光般没入浓雾之中。
黑雾翻涌着吞没了所有人的身影,不过片刻,四下重归寂静,仿佛从未有人踏足。
归梦墟的另一端,白璃与温御静静守在黑水池畔,等着那只被守墟人带走的小兔子。
时间在黑暗中悄然流逝,洞内既无日月更替,也无更漏可数,两只妖不知道等了多久,只觉得时间格外的漫长。
黑水尽头,石壁下,温软缓缓睁开了眼,全身金光收敛,那双眸子里映着石壁上流转的幽蓝符文,以及半张脸隐在兜帽下的守墟人。
温软怔怔望着那方石壁,符文的光在他眼底明明灭灭,苍白的手遮住了他的视线。
“小东西,这玩意儿你不能看”
温软眨了眨眼,那片幽蓝的光仍在眼底残留了片刻,才慢慢褪去。
“老东西,为什么要救我?”温软轻声问
“看在你之前每隔百年便来陪我几日的份儿上,顺手罢了。”守墟人的手结结实实的落在了温软的头顶,掌心冰凉,动作却轻得像在触碰一片随时会碎的月光。
“陪我这几日,再走。”
“好。”温软应得干脆,毛茸茸的耳朵抖了抖。
守墟人低笑一声“这次怎么这么甘愿?”
“啧...没办法,谁让老子欠了你的恩呢”温软蹲坐在守墟人的手心“况且,我现在的战力,连你一个指头都打不过,还是识时务为好”
守墟人闻言又是一声低笑,兜帽下的半张脸看不出什么神情,只将温软从掌心轻轻托起“你要是再给我自称老子,我就拔光你的兔子毛!”
“得,您老现在最大,您老说了算。”温软缩了缩脖子,乖巧地伏在守墟人掌心,只留两只耳朵支棱着。
守墟人满意地哼了一声
“那只兔子和那只白虎没事”
“你还真是随时随地的偷听人的心里话”温软翻了个白眼“在你跟前,没秘密啊”
“嗯,还别说,以前你心如止水,我听到的都是你骂我的话。这一回,你的心倒是活泼了,骂我的同时也开始念着别人了。”
守墟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冰凉的手指轻轻弹了弹温软的耳朵尖。
“看来转世一遭,你有软肋了啊”
温软耳朵尖却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抬爪扒拉了一下耳朵
“嗯,转世之前,人人都希望我死,转世之后,我爹用他的命换我出生,感觉不一样了。”
守墟人沉默片刻,兜帽下的目光落在温软身上,那目光里透着说不清的东西。
“转世之前,很孤单吗?”
“孤单?”温软歪了歪脑袋,爪子无意识地挠了挠下巴“说不上来,就是觉得活着没什么劲,我甚至忘记了修道的初心是什么,所以一早我就知道我渡不过飞升大劫。
本也没打算再活一世,我连准备都懒得准备,只等着魂飞魄散,将自己一身归还天地。
只是再睁眼,我就成了刚出生的兔崽子了,天意还真是弄人。
与我同一时期的老家伙们无一不是准备着活出第二世,有的选择出身,有的选择气运,有的选择血脉。
无一不在第二世降生时异象频出、天地震颤。
只有我,一个准备死的人,一睁眼就在一个山洞里,别说异象了,连声雷都没有”
守墟人低笑一声
“这样不好吗?低调才能活的长久”
“确实不错,没人知道我死了,也没人知道我又转世了。我的威名应该还能震慑六界许多年”温软得意地晃了晃耳朵。
守墟人没接话,指尖缓缓收拢,把温软半裹在掌心里,像是捧着一小团温热的炭火。
“以前我一来就要跟你打一场,也没正经跟你好好坐下聊过天。现在没法打了,倒是能跟你聊聊天了”温软用爪子拍了拍守墟人冰凉的掌心,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认真“自我介绍一下,我现在叫温软,我爹给我取的名字”
守墟人的手指顿住了。
掌心那只小兔子仰着脑袋,那双眼睛亮得很,比起以往那看似不羁却眼神里藏着一片死寂的模样,鲜活了许多。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以前能叫你老东西,是因为咱俩实力相当。现在再叫,我怕你捏死我”温软说到这里,爪子拍了拍守墟人的手指,示意他快些作答。
“墟”守墟人低声回答,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温软嫌弃地咂了咂嘴,耳朵往后一压:“这名字也太难听了”
墟没接话,兜帽下的唇角似乎动了动,也许是笑了,也许只是光影的错觉。
“看在咱们这么熟的份儿上,我给你取一个吧”温软很是自来熟地用爪子拍了拍墟的手背“墟字太冷也太苍凉了,不如你就叫——明夜吧,明亮的明,夜晚的夜,把冷清清的墟填上一个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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