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爹,我,好了
温软的神识在黑暗中猛地一坠,又倏地弹起,像被什么轻轻托了一把。
再睁开眼时,眼前是一片柔和的暖光,不再是那片望不到底的黑暗。
看着那熟悉又安心的轮廓,眼泪毫无征兆地滚了下来,一颗接一颗,砸在温御的爪背上。
温御怔了一瞬,随即低下头,用额心轻轻抵住崽子湿漉漉的鼻尖
“崽崽怎么哭了?嗯?”
温软说不出话,眼泪掉得更凶了,温御心口发紧,化作人形将崽子捧在掌心,拇指一点点抹去崽子脸上的泪痕,声音放得极轻:“做噩梦了?不怕,爹在这儿呢。”
“爹,我,好了”
温御的动作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的小崽子,那双刚哭过的眼睛湿漉漉的,确实比之前清亮了许多,温御喉头动了动,半晌没说出话来。
那双眼里的光,不再是先前那样飘忽涣散、像是随时会散开的雾,而是灵动的,像溪水底下的鹅卵石,被水流冲刷过,终于露出了干净的本色。
温御盯着那双眼看了很久,才慢慢俯下身,把额头贴上去,声音里压着一点几不可察的颤:“嗯,爹知道,崽崽好了。”
眼泪顺着鼻梁无声地滑落,砸在温软毛茸茸的耳尖上。
两年了,整整两年,他的崽子的神魂终于恢复了,不再只是吊着一口生气,而是真正地、鲜活地回来了。
温软伸出小爪子,轻轻按在温御的脸上,三瓣嘴动了动。
“爹,别,哭,没,事了”
神魂已经聚拢,心里想的要说出口还是有些费劲儿。
温御握住那只小爪子,贴在脸颊上,闭了闭眼,把那点湿意压了回去,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温和的平静。
“好,爹不哭。”他嗓音低低的,掌心把崽子的脑袋拢了拢“饿了没有?”
温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自己也有些糊涂。
实在是神魂刚刚归位,脑子还像浸在一层薄雾里,想什么都隔着一层,连饿不饿都辨不真切。
温御看着崽子这副迷糊模样,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指腹揉了揉那对软乎乎的耳朵:“先吃一些,再睡一会儿。”
说着伸手,一只玉碗凭空出现在掌心,碗中是灵果糊糊,色泽莹润,散着淡淡的清甜。
温软闻到那味道,三瓣嘴不自觉地动了动,腹中那点说不清的虚空感终于有了着落。
温御将玉碗凑到崽子嘴边,另一只手稳稳托着他,看着崽子小口小口地舔食,目光一错不错地落在那一鼓一鼓的腮帮子上,像是要把这鲜活的景象刻进心里。
一碗吃完,温软蹲坐在温御的掌心里。
“睡了,多,久?”
温软问的是自己昏沉了多久。
“两年”温御顿了顿,把这两个字说得很轻。
“傻,居然,不,嫌弃”温软用脑袋蹭了蹭温御的掌心,小爪子扒着他的手指不放。
温软说的是,爹,我傻了,你居然没嫌弃我。
温御听了这话,心口那处好不容易压下去的东西又翻涌上来,他低头看着掌心里的小崽子
“傻了也是爹的崽,爹怎么会嫌弃。”
“要、一直,傻,怎、么、办?”温软又问
温御把崽子往怀里拢了拢,掌心贴着他小小的背脊,一字一句说得极稳“那爹就养你一辈子。”
“我、以、后会、很、孝顺”温软仰起脑袋,那双干净的眼眸认真地望着温御“养、老,给、爹、最、好的”
温御被这半句话弄得又好笑又心酸,指腹轻轻按在崽子三瓣嘴上
“好,爹等着。你歇一歇,一个字一个字的蹦,不累吗?”
“不,累”温软摇了摇头,耳朵尖跟着晃了晃“想,和,爹,说,话,我,
怕,醒,来,又,不,会,说,了”
温御指尖一顿,落在崽子耳后的手轻轻收拢。
他听懂了。
崽子是怕这一场好,是暂时的。神魂只是聚拢了,连话都说得磕绊,生怕一闭眼,这点清醒就又散了。
“不怕,爹在呢。咱们慢慢来,如果睡醒了又犯迷糊,爹再教你,一直教到你会说话为止。”
“不,想,爹,会,怕,难,过”温软把脸埋进温御掌心的绒毛里,声音闷闷的,却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极认真。
温御喉头一堵,半晌没说出话。
他的崽崽说,不想丢下爹一个人,爹会害怕,会难过。
温御闭了闭眼,把那点酸涩压回去,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温和的笑意。
“爹不怕,难过只是一点点,崽崽还在爹的掌心,爹就什么都不怕了。”
温软听了,三瓣嘴弯了弯,像是想笑,可那点力气到底撑不住,眼皮渐渐沉了下来。
温御察觉到怀里的小身子一点点松软下去,呼吸变得又轻又匀,那两只方才还扒着他手指的小爪子也慢慢卸了力。
他没动,就这么托着,直到掌心里的呼吸彻底绵长均匀。
温御垂眸看着掌心那团小小的绒球,崽子睡着了还保持着蜷缩的姿势,三瓣嘴微微翕动,像是在梦里也还在跟他说话。
温御没舍得把他放回窝里,就着这个姿势坐了很久,直到洞口的光从正午的暖黄挪成傍晚的薄金,又渐渐沉成深夜的墨色。
温御靠着石壁,一眨不眨的看着掌心里那团小小的绒球,仿佛多看几眼,崽子就能少受几分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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