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邱莹莹13
包还没放下,樊胜美的手机就响了。
屏幕两个字:妈。
扫到来电,樊胜美脸上那一丝松弛瞬间荡然无存。第一响,她不接。快步走进主卧,关上房门,走到阳台最深处,才按下接听。
“妈。”
“小美啊,是妈。”听筒里混着重重叹气,嗡嗡作响,“现在说话方便不?”
“怎么了?”樊胜美声音压得很低。
“还能有别的事?”樊母叹气,“你哥手头彻底周转不开。家里到处要用钱,雷雷上学开销大。我跟你爸那点退休金,根本撑不住。”
声音一点点裹上哭腔。“小美,你在海市上班挣得多,先寄五千回来帮帮你哥。咱们全家,就你最出息,一家人只能指望你了!”
樊胜美指尖死死攥紧手机,太阳穴突突发疼。“妈,我每个月大半工资全都打回家里!海市房租、吃穿通勤,哪一样不要花钱?我压力也大!”
“那你就想想办法!”樊母声音猛地拔高。“那是你亲哥!他日子过不好,咱们全家都不得安生!你可不能撒手不管!”
阳台晚风呼啸。樊胜美单手撑住冰冷栏杆,沉默良久。“妈,你别着急哭。”
“我不是哭,我是急得没办法!”樊母狠狠吸了下鼻子,“你哥是什么德行你清楚,根本扛不起家。这个家,只能靠你撑着。”
“……”
“小美,听见没?”
樊胜美闭了闭眼:“嗯,我想想办法。”
通话挂断。樊胜美把手机搁在膝盖,怔怔盯着自己的手。窗外,海市成片灯火闪烁。她呆坐三秒。
点开手机银行,余额跳了出来。切进备忘录里的记账表。
房租 3300。
水电燃气。
吃饭、地铁。
每月寄回老家。
一笔一笔累加。算完,她手指悬在屏幕上,一动不敢动。“这个月,又要捉襟见肘。”
床头柜抽屉,她取出一本厚厚的相亲记录本。
攒了整整好几年。亲戚介绍、同事牵线、饭局互换号码、相亲网站认识的人。纸页翻得起毛,密密麻麻写满人名、联系方式。
翻开第一页,挨个筛选,不合适直接划掉。“这套房,贷款买的,不合适。”
继续往下翻。“车子分期,负担太重。”
再翻一页。“出去吃饭先翻团购券,格局太小。”
笔尖停在第四个名字上。“这个人……算年纪,我还要熬五年才能等到他条件稳定。”
她放下笔,背靠床头,空洞地盯着天花板。
那场 2201 的聚餐画面,一遍遍在脑海回放。男人腕间百达翡丽,价值百万。那件爱马仕衬衫,单件上万。邱莹莹拎过去那两瓶罗曼尼·康帝,一瓶十几万。
“以前看着还算不错的男人,现在入不了眼了。”她低笑一声,笑声满是苦涩。“一顿高端饭局,直接把我的眼界养刁了。”
本子塞回抽屉。她起身,拉开衣柜,挑好明天出门的衣服,挂在柜门。
仅此一件。
“下一个,我必须挑个真正像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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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拎起门口那袋垃圾,开了门。
走廊那头,2204 的门也开了。陈泊礼拎着一袋东西出来。
两个人在电梯口碰上。
灯是白的。她低着头进去,站到最里头,抬手把头发往耳后别了一下。
陈泊礼看了一眼。
她眼睛是红的。
电梯到一层,她先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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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个门里,2202。
关雎尔回来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主卧的门关着。她把包放下,换鞋的瞬间,手机在包里震动。
她掏出来接。
“妈。”
“关关,多久没给家里打电话了?”
“最近公司太忙。”
“你爸说了,扛不住就别硬撑。”电话那头顿了顿,“实习岗位,到底什么时候转正?”
“快了。”
“一个人在外头,三餐按时吃吗?”
“妈,我一切都挺好的。”
“那就好。”听筒安静片刻。
“关关,什么时候带对象回家让妈瞧瞧?”
她正把鞋往鞋柜里塞,手停住了。
“妈不是逼你结婚。”关母放缓语气,“我就是放心不下你孤身在外。你爸老同事家的孩子,一个个都成家了。人家随口一问,我都没法回话。”
关雎尔轻声开口:“妈,我眼下工作压力很大。”
“妈知道你忙。”
“等忙完这一阵再说吧。”
“行,妈等你消息。”
“嗯,你们早点休息。”
电话挂断,关雎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半晌,对着墙壁低声自语:“哪里是忙,只是没遇到合适的。”
台灯下摊着书,旁边一沓打印出来的文件。公司考核标准,红笔密密麻麻标记重点。她坐下来翻书,视线涣散,半个字看不进去。
手机再次震动。大学校友群里在喊:今晚七点半,老地方。
她看一眼时间,起身换衣服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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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间人声鼎沸。菜还没上齐,话题来回翻着:谁升了职,谁在海市买了房,谁家添了孩子。
关雎尔坐在角落,捏着玻璃杯。别人问话,她才简短应答。“我还在实习。”“嗯,快转正了。”
有人问她有没有对象。
“没有。”她说。
这两个字,她说得格外仓促。
包厢门被推开,一道身影走进来。
“林靖来了!”
一桌人热情招呼。有人问:“林师兄,你还在环保局?”
“嗯,挪不动。”他笑着说。
关雎尔抬起头。
大学高她两届的师兄,文学社前社长。那几年系里传的名字里,就有他一个。老家跟她一个市,中学也是一个学校的圈子。
他没往主位挤,扫了一圈,径直走到关雎尔旁边空位落座。
他拿起水壶,给她杯中添满温水。“小关,上学那会儿你话就少,现在还是这么安静。”
“嗯。”
“在哪上班?”
关雎尔报出公司名字。
“很不错。”林靖点头。
“你现在住哪儿。”
“欢乐颂那边,跟人合租。”
“那片我熟。”他说,“我前年在海市买的房,离那儿两站地。”
“你爸妈还在老家?”
“在。”
“我上个月回去过一趟,”他说,“那条老街拆了。”
转盘把菜转走,他伸手轻轻转回来,摆在她面前。“多吃点。”
同桌众人起哄,要关雎尔喝酒。她手刚抬起,林靖率先开口挡下。“她性子文静,酒量不行,大家别灌她。”
众人哄笑几声,不再劝酒。
关雎尔低头抿了一口温水,暖意顺着杯壁传到掌心。
全场这么多人,只有林靖真心顾及她。她心里清楚,师兄稳重踏实,处事有分寸,是难得的好人。
可耳边所有人聊着买房、买车、谈婚论嫁,她脑海不受控制地浮现那场聚餐。厨房里挺拔的背影,剥蟹修长的手指,还有他谈起 B 大调夜曲时从容低沉的嗓音。
握杯子的手指猛地收紧,再缓缓松开。“进展太快了。”她心底暗道。
她自己心里清楚,这只是自我安慰的借口。
散场,众人走出饭店。林靖跟在她身侧。
“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不用,地铁很近,我自己就行。”
“路上一定注意安全。”
他拿出手机:“加个微信吧,以后常联系。”
关雎尔扫码通过。
“到家记得给我发条消息报平安。”
“好,谢谢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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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铁上人不多,她坐在角落,攥紧手机。
林靖的消息很快发来。简单回复两个字,她把手机倒扣在膝盖。
到站,上楼。电梯门打开。
走廊深处,2204 门缝,漏出细细一道光亮。
关雎尔静静伫立两秒。
掏出钥匙。2202 的门开了,客厅那盏灯还亮着,主卧的门关着。
她轻手轻脚进去,把门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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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4。
邱莹莹写完最后一行字,放下笔,静静端详纸上内容。
陈泊礼从客厅缓步走来,端走她手边已经放凉的水杯,换上一杯温热的,轻轻放在桌面。他顺势半跪在地,掌心覆上邱莹莹的脚踝,力道不轻不重,缓缓揉着。
“樊胜美刚刚下楼扔垃圾,”他说,“在电梯里,眼睛是红的。”
邱莹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垂眸看着他。
“她的困局,根本不是缺钱。”
她停顿片刻,淡淡开口。
“是她自己,不愿从执念里面走出来。”
陈泊礼手上没停。
过了一会儿,邱莹莹把杯子搁下,起身走到窗前。
2202 那盏灯还亮着。
她看了一会儿,回屋,关了灯。
“等她们自己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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