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宜修52
四爷走出皇宫时,脚步轻飘飘的,像踩在云端。
銮轿微微颠簸,却颠得他整个人热血翻涌,心口滚烫。
方才御书房,圣驾屏退所有内侍宫人,偌大殿堂,独留他一人面圣。
傀儡康熙嗓音疲惫,缓缓开口:“老四,朕这几日,愈发乏了。”
四爷闻声当即跪地,神色恭谨:“皇阿玛春秋正盛,万万不可出此不吉之言。”
傀儡康熙抬手,止住他的劝慰,淡淡道:“朕撑不了几年了。往后这江山,还得靠你们。”
短短一句,震得四爷脑海轰然轰鸣。
靠你们。
圣上没有点名,可四爷心里早已笃定——这个“你们”,唯独是他。
太子早已废黜,八、九、十、十四尽数圈禁败落。
朝野宗室,同辈阿哥废的废、囚的囚。
放眼天下,能承接大清万里江山的,只剩他胤禛一人!
他重重叩首,声音克制不住发颤:“儿臣定殚精竭虑,不负皇阿玛重托!”
傀儡康熙静静俯视着他,眼底沉沉,一言不发。
彼时四爷满心皆是登顶狂喜,只当那沉默是帝王的不舍与期许,半点未曾读懂那眼底深藏的漠然与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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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府途中,四爷掀开轿帘一角。
长街日光刺眼,晃得他眼底发热,野心燎原。
他脑中飞速盘算,已然提前做起了帝王谋划。
定新年号、整肃朝堂、裁汰旧党、擢升心腹、稳固朝局……步步清晰,件件皆是九五基业。
轿子落停雍亲王府门前。
正院窗下,宜修静静伫立。
她遥遥望去,往日里谨慎隐忍、低头敛行的男人,今日腰杆挺得笔直,步履昂扬,满身都是即将手握乾坤的自得与傲气。
宜修淡淡收回目光,心底了然。
圣上一句模棱两可的空话,他便自作多情,听成了传位圣言。
这场黄粱美梦,是时候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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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后,太和殿大朝。
宗室诸王、文武百官,齐齐跪伏丹陛之下,肃穆无声。
傀儡康熙端坐龙椅,气色虽略显衰败,一双眼眸却依旧锐利清明,洞悉满堂人心。
四爷立于百官之首,身姿挺拔,气度傲然。
满殿文武目光灼灼,尽数落在他身上,人人默认——未来新帝,必是雍亲王胤禛。
“李德全。”康熙沉声开口。
“奴才在。”
“宣旨。”
李德全捧起明黄圣旨,清嗓朗声,字字震彻大殿: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雍亲王胤禛,私德不修,暗结外臣,巧言令色,心性不纯,不堪承继大统。着革去亲王爵,圈禁雍亲王府,闭门思过,钦此!”
唰的一瞬!
四爷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浑身僵立原地,如遭雷击。
私德不修?结交外臣?
这些陈年旧垢,他早已尽数抹平,何以今日再成罪状!
他瞳孔震颤,刚要张口辩驳。
未等他出声,李德全再度高声:“再念!”
第二道圣旨落下,碾压全场: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之皇孙弘历,天资敦厚,聪慧过人。朕承前朝隔代立储之例,特立皇孙弘历为皇太子。着宗人府、内务府即刻筹备储君仪制,钦此!”
殿内死寂一瞬,随即轰然大乱。
一名白发老臣率先出列,伏地死谏:
“皇上不可!大清百年基业,从未有隔代立储之先例!皇孙年仅六岁,稚龄孩童,何以君临天下、震慑朝野!”
接连数名重臣紧随其后,劝谏之声一浪高过一浪。
“国赖长君!稚子临朝,难服人心!”
“请皇上三思,收回成命!”
满堂沸反盈天。
龙椅之上,康熙神色未变,静静听完全部谏言,方才缓缓开口,声冷如铁:
“朕问你们。”
“朕的诸位皇子,太子暴戾废储、老八结党营私、老九贪鄙、老十昏聩、老十四莽撞。”
“如今或废或禁,试问哪一个,担得起这大清江山?再说,他们有生下一个儿子吗?”
一语落地,满殿瞬间死寂。
百官面面相觑,无人能答。
确实,诸皇子尽废,无一堪用。
“弘历天资出众,朕朝夕教养,品性才学,远胜诸叔。”康熙语气决绝,“朕意已决,立储皇孙。”
他眸光一厉,威压四散:“谁敢再妄议旨意,一律革职拿问!”
一众老臣浑身一寒,瞬间噤若寒蝉,再不敢多言半句。
四爷僵跪丹陛之下,脑海一片空白。
他终于彻底听懂了两道圣旨。
废的是他,立的是他子。
几日之前御书房那句“江山靠你们”,此刻句句扎心,极尽讽刺。
他半生隐忍、半生厮杀,熬垮太子、斗倒八爷党、扫清所有手足障碍。
他以为龙椅近在咫尺,只差最后一步登顶。
到头来才知,他拼死拼活半生,不过是替六岁幼子铺路的垫脚石!
“皇阿玛!”四爷猛地重重磕首,声音破碎嘶哑,满是不甘与冤屈,“儿臣冤枉!儿臣从未有过半分不臣之心!”
“住口。”康熙淡漠打断,毫无半分情面,“革爵罪臣,也敢在金銮殿喧哗?拖下去!”
两名侍卫即刻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架住他的双臂。
四爷疯狂挣扎,赤红双眼死死盯住那座至高无上的龙椅。
那是他憧憬一生、隐忍一生、谋划一生的位置。
咫尺之遥,终生无望。
他被人狼狈拖拽,一步步退出金銮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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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亲王府即刻被重兵封禁,禁军把守四门,府内之人严禁出入,形同圈禁天牢。
四爷独坐书房,一日一夜,水米未进。
他死死攥着满心荒诞与愤懑,怎么也想不通。
父皇放着他这个成年有功的亲王不用,偏偏立一个六岁稚童为储。
生父功成身败、沦为罪臣,幼子坐享其成、登顶储位。
天下间,何曾有这般荒唐道理!难道是幼子好控制?
郁结之气死死堵在胸口,几乎要将他心肺撑裂。
次日深夜,夜色沉凝。
宜修亲自提着一壶清茶,缓步走入死寂沉沉的书房。
灯火昏黄摇曳,映得四爷鬓发散乱、胡茬丛生,双目赤红布满血丝,狼狈癫狂,再无半分亲王气度。
他抬眼,嗓音沙哑刺骨,满是嘲讽:“你来做什么?看我今日的笑话?”
宜修神色平静,将茶盏稳稳落在案上,不悲不喜。
“王爷。”
“圣上立储,立的是弘历。”
四爷身形一僵,喉头滚出一抹苦涩,带着最后一丝自欺:“我知道。是我儿子。”
哪怕他身败名裂、圈禁府中,可江山终究是他胤禛的血脉,落不到外人手里。
这是他仅剩的慰藉。
宜修看着他眼底那点可怜的侥幸,淡淡笑了,笑意清冷刺骨。
她拉过一把椅子,从容落座,直视着他:“王爷,你是不是一直以为。哪怕你无缘帝位,这江山兜兜转转,终究是你爱新觉罗的家业?”
四爷默然不语,默认心底所有妄想。
宜修敛去笑意,字字破冰,彻底碾碎他最后的希望:
“臣妾今日前来,便是要告诉你一件事。”
“你听完,所有疑惑,便尽数通透。”
她眸光清冷,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弘历、弘晫、弘晗。”
“这三个孩子,从来都不是你的种。”
唰!
四爷五指骤然收紧,死死扣住椅扶手,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瞳孔骤缩,声音发颤:“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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