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宜修49
四爷右腿,当场断在街口。 消息当夜送入皇宫。
御书房。傀儡康熙听完暗卫回禀,沉默片刻。 “伤在哪条腿?”
“回皇上,右腿,车辕重压所致。”
“腿伤得怎么样?”
“太医连夜接骨,好生休养,不至于残废。”
傀儡康熙指尖轻轻叩击御案,节奏缓慢。 “那席是谁安排的?”
“辅国公设宴。宴席本身无问题,酒中被人下药。另外刺伤马匹的那根银针,也查到踪迹。”
暗卫顿了顿,“整条线,全都指向东宫。”
殿内静下来。傀儡康熙垂眸望着案上冷茶。 “继续查。”
“臣遵旨。”
“朕不要一句‘有所牵连’。” 傀儡康熙抬眼,声音平淡,“朕要拿到实据,揪出主事之人。”
三日后,大殿。
太子、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四人跪在丹墀之下。
李德全捧起圣旨,高声宣读。
“皇太子胤礽,私结朝臣,培植党羽,屡次规劝仍不知悔改。更纵容手下,设局行刺亲王,谋害手足,罪无可赦。废太子之位,革除所有爵秩,即刻圈禁!”
太子身子猛地一晃,肩头垮了下去。
李德全继续念:“念你子嗣尽数凋零,身后不再加封王爵。”
太子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声音颤抖:“皇阿玛!” 龙椅上的傀儡康熙没有看他。
“弘晳!弘晋!” 太子叩首嘶吼,“我两个儿子都没了!到最后,连一点王爵体面都不肯留给我吗!”
傀儡康熙缓缓抬眼,目光平静无波:“落到今日这一步,都是你自己选的。”
太子浑身僵住。 他心里翻涌无数辩解,想说这一切都是老四设局陷害,证据全是伪造。可转念一想,心腹尽毁,儿子早亡,太子之位早已摇摇欲坠。
万般说辞,尽数堵在喉咙。 “儿臣…… 领旨。” 他重重磕下,额头撞在冰凉金砖上。
李德全继续宣读。 “八阿哥胤禩,勾结储君,暗藏谋逆之心,革去贝勒爵位,圈禁于自家府邸。”
“九阿哥胤禟,同党附逆,助纣为虐,革去贝子,圈禁。”
“十阿哥胤䄉,参与构陷,谋害手足,革除爵秩,圈禁。”
殿内一片死寂。 八阿哥伏在地上,始终没有抬头。一辈子苦心经营贤名,朝野到处都是他的人情人脉。一纸圣旨,多年筹谋,尽数作废。
九阿哥猛地抬头,急声抗辩:“皇阿玛!那日我确实去过八哥府,但我从头到尾没有动手害人!我什么都没做!”
傀儡康熙淡淡看向他:“你在场,听见了谋害的谋划,却一言不发,不加阻拦。你敢说自己无罪?” 九阿哥张着嘴,哑口无言。
十阿哥吓得面如白纸,不停磕头:“皇阿玛!儿臣是被他们拉过去的,是被逼的!”
“难道是朕拉你入局的?” 傀儡康熙冷声反问。 十阿哥磕头的动作骤然停住,再也不敢言语。
傀儡康熙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扫过下方四人:“你们都是朕的儿子。你们背地里做的这些勾当,桩桩件件,朕一清二楚。手足相残,设局行刺。你们有一点明君的样子?!”
殿下四人,无人敢应答。
圣旨送出皇宫时,大雨倾盆而下。
东宫大门紧闭。 八、九、十阿哥的府邸,也陆续落锁。 昔日门庭若市,如今一片死寂,再无访客。
雍亲王府。
四爷躺在榻上,右腿裹着厚厚的夹板。
太医诊完,躬身回话:“王爷,骨头已经接上,静心休养三月,便能下地。”
四爷微微点头,神色平静:“有劳太医。”
宜修日日前来探望。她坐在榻边,亲手端起汤碗,一勺一勺喂汤药。 “王爷,这是太医开的接骨汤药,我亲自盯着下人煎好的。”
四爷望着她,心底暖意翻涌:“府里这么多人,唯有你,肯这样日夜守着我。” 汤药无色无味,入喉温润,像一缕细丝,悄悄渗入四肢百骸。
三月转瞬而过。 太医复诊,面露喜色:“王爷恢复得极好!再静养一月,就能和从前一般行走。”
四爷扶着榻沿,慢慢起身。腿虽还有些发软,却稳稳站住。 窗外日光明媚。他心底感慨,一路步步荆棘,总算又一次站稳。
书房内,苏培盛把朝堂消息一一报给四爷。 太子被废,八、九、十阿哥一并圈禁。
四爷听完,静静端起茶盏,浅啜一口。 他低声自语:“从前有太子压顶,八贤王处处笼络人心,还有十四虎视眈眈。如今,挡路之人,一个个全都倒下了。”
抬眼看向墙上 “静水流深” 四字,他唇角微扬。原来这四个字,写的正是自己。
天色擦黑,宜修回到自己院中。
剪秋快步迎上来,伸手接过她手中空药盅。 宜修落座灯下,独自静坐片刻。
京中人人都在热议今日几道圣旨。太子一党,八爷一党,尽数崩塌。 宜修端起温茶,轻轻抿了一口。 那份写满对手的名单,被她一笔一笔划掉,剩下的名字,已经不多。
京城南边,破旧陋巷。
一辆骡车停在巷口。
费扬古缓步下车,须发雪白,脊背佝偻,一身洗得发灰的旧棉袍。 当年他还没获罪的时候,是正一品内大臣。如今,才从宁古塔一路跋涉,回到京城。
小院里,残存的老仆见他归来,跪倒一片。 “老爷!您回来了!”
“都起来吧。” 费扬古淡淡开口,走入屋内落座。
入夜,老仆端来一碗粗粥。 费扬古喝了两口,抬眼问道:“四爷府上现在是什么光景?我的两个女儿,都在那府里,她们过得如何?”
老仆手微微一顿,迟疑开口:“老爷…… 您还不知道府里的变故?”
“发生了什么,你直说。”
“原先的四贝勒,早已晋封雍亲王。二姑娘,如今是王府正福晋,执掌全府。” 老仆声音压低,“至于大姑娘……”
费扬古放下粥碗:“大姑娘怎么了?”
“当年出事之后,皇上把她从福晋贬为格格,常年禁足凝晖院,一关就是六年。”
老仆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前些日子,有个还在王府当差的旧相识回来说,王爷又恼了大姑娘,罚她抄书、日日掌嘴,一闹就是一个月。”
费扬古沉默听着,一言不发。
老仆继续说道:“二姑娘却是风光无限。掌家理事,还生下三个阿哥,全是男孩。这些年,京城所有王爷贝勒府,几乎没有新生儿。唯独咱们二姑娘,三个孩子个个健壮。”
屋内久久沉寂。
费扬古声音沙哑:“三个?全是男孩?”
“是,老爷。”
费扬古手指死死扣紧桌沿,脑海里猛地浮起弘晖的模样。 当年抱着弘晖冰冷尸身,冲到登闻鼓前鸣冤的宜修。
这一夜,费扬古彻夜未眠。灯芯烧到将近燃尽,他坐在灯下,复盘这一生所有往事。
当年妻子告诉他,纯元是乌拉那拉嫡长女,家族所有资源,都要倾尽捧她上位。他信了。 纯元学习琴棋书画,研习贵族规矩,耗尽他半生心血。
至于宜修,庶出,生母低微,他从未放在心上,甚至记不清宜修年少模样。
两个女儿先后嫁入四贝勒府。那时候他笃定,乌拉那拉的荣光,将来必定系在纯元身上。
可世事反转。纯元沦为禁足格格,日日受罚。宜修身居福晋之位,手握府权,育有三子。
费扬古捂住脸,喉头酸涩。
当年大殿之上,庶女宜修抱着死去孩儿跪在御前,他却一言不发,一心只想保全自身,撇清干系。
“乌拉那拉全族的荣耀……” 他低声喃喃,“竟然落在这个我从未正眼看过的女儿身上。”
灯火彻底熄灭。 费扬古扶着桌沿,缓缓起身,声音带着颤:“备车。”
老仆大惊:“老爷!您长途跋涉归来,身子扛不住啊!”
“我要去雍亲王府。” 费扬古语气坚定,“我要见一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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