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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宜修47


雍亲王府,正院,  夜深。

宜修独坐灯下。

案上铺着一页纸,列着一串人名:  托合齐、齐世武、  耿额、  凌普、  鄂缮。

都是眼线探来的名单  ——  太子党。  索额图虽死,他留下的旧部依旧死死依附太子,半点未散。

宜修提笔,笔尖悬在  “托合齐”  三字上方。  步军统领,九门提督。京畿九门兵权,尽数握在此人手中。  这根势力最深的刺,必须最先斩断。

宜修提笔,在名字上轻轻画了个圈。

兵权不在自己手里,想要拔除,只能借刀。  她搁下笔,抬眼望向窗外沉沉月色,脑海里浮现出四爷的模样。

这几日,四爷心思,她看得透亮。  太子之位一日不动,诸王便无出头之机。四爷等这机会,已经等得心焦。  一心想往上爬的人,最好利用。

宜修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唇角缓缓勾起浅淡弧度。  既然他一心想往前冲。  那她,便送他一程,推他站上风口浪尖。

三日后,乾清宫召对。

傀儡康熙端坐御座之下。诸王贝勒、文武大臣分列殿内,肃穆静立。

李德全捧起圣旨,高声宣读:命雍亲王胤禛总理户部,清查各省钱粮积欠。

旨意落下,殿内瞬间一静。

总理户部,掌管天下钱粮,是人人眼红的肥差。  丹墀之下,四爷跪在原地,一时怔住,很快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激动。

“老四。”  傀儡康熙开口。  “儿臣在。”

“户部积弊多年,亏空如山,人情盘根错节。朕思来想去,唯有你能办好此事。”  傀儡康熙声音平缓,“你素来办事扎实,不结党、不徇私,朕信得过你。”

“臣谢主隆恩!”  四爷重重叩首,声音难掩激动。

“起身吧。你是朕的臂膀,天下钱粮,便交付于你。”

四爷起身,浑身热血翻涌。  殿内诸王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转瞬各自收敛。有人艳羡,有人妒恨,有人暗藏冷笑。

八爷垂立班中,眼皮微垂,嘴角极轻地一扯。九爷十爷飞快交换眼神。十四爷望着四爷背影,眼底一点点冷了下来。

四爷全然没有留意周遭暗流。

他眼中只有御座上的帝王,这是他期盼半生的机会。  他看不见龙冠之下并非真正的康熙,更看不见满殿投向他的目光,根根皆是伤人的尖针。

午后,消息传回雍亲王府。

剪秋站在帘外,难掩喜色:“福晋!宫里传来消息,皇上命王爷总理户部,朝野震动,人人都说这是天大的圣眷!”

宜修正拿剪刀修剪兰草,手上动作未停,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

“福晋,王爷得了这般重用,您怎么……”

“我自然是高兴。”

宜修剪掉一片枯黄兰叶,吩咐道,“剪秋,备一份薄礼送去年侧福晋院里。就说王爷蒙受圣恩,我这个福晋,也替王爷欢喜。”

剪秋应声要退,又迟疑发问:“福晋,为何要送礼给年侧福晋?”

宜修没有作答,放下剪刀,静静看着盆中兰草。

方才御前那句  “臂膀”,是刻意捧杀。捧得越高,越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四爷本就一心向前。上去容易,想安然落地,难。

年世兰的兄长年羹尧手握西北重兵。四爷得势,年家便是他手中最锋利的刀。刀越锋利,握刀之人,越是招人忌惮。

宜修端茶浅抿,重新拿起剪刀。  先从户部,落子。

得了户部差事,四爷风头一时无两。

短短十日,登门拜访的官员几乎踏破雍王府门槛。  他做事也当真勤勉,日夜翻阅卷宗,核对账目。不出半月,户部陈年旧账,被他翻了个底朝天。

这日在户部值房,四爷翻出一份泛黄江南旧案卷宗,里面夹着一张赴宴名单。  托合齐、齐世武、耿额、鄂缮。  一桌宴饮之人,全是太子心腹。

四爷指尖紧紧攥住名单。  私下聚饮,互通声息。往轻说是人情往来,往重了论,便是结党。

他坐在灯下,久久凝视名单,心头骤然亮起。  这就是他苦苦等候的把柄。

四爷不知道,这份名单,本就是预先埋好,专等他亲手拾起。

只是这把柄,连着东宫太子。  一旦参奏,便是和太子、整个太子党撕破脸。可若是压下不报,今日这份滔天圣眷,转眼就会消散。

皇上的信任最是无常,他等了半生,绝不能就此退缩。

四爷闭了闭眼,将名单稳妥收入袖中。  退路,早已没有。

第二日早朝。

四爷出列,递上奏折。  参劾步军统领托合齐、刑部尚书齐世武、兵部尚书耿额、都统鄂缮,结党会饮,私通东宫。

奏折递上,大殿鸦雀无声。

傀儡康熙接过折子,慢慢看完,抬眸,只吐出一字:“查。”

“名单上所有人,一律拿下。结党勾结太子之风,绝不能纵容。”

此案一查,朝野震动。

托合齐最先被捕,步军统领衙门迅速换人,九门兵权被层层剥离。齐世武、耿额、鄂缮接连下狱。内务府总管凌普被抄家,搜出的财物,无人敢尽数上报。

太子党骨干一夜倾覆,往日车马络绎不绝的东宫,瞬间门可罗雀。

东宫之内。  太子独坐案前,摊开那份涉案名单。托合齐几人的名字,全被红笔圈死。

他伸手想去拿茶盏,手猛地一抖。冷茶泼洒在纸面,墨迹晕开。  弘晳没了,弘晋没了,他这几年再没添过一子半女。如今连身边心腹也尽数崩塌。

他这个太子,还剩下什么?

太子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八爷府。  听完下人回报,八爷端着茶盏,轻轻吹开浮沫,低声笑了。  “老四,胃口倒是不小。”

九爷在一旁冷笑:“他胆子真大。”

“有皇阿玛捧着,他自然敢。”  八爷放下茶盏,淡淡道,“可满朝文武都盯着他。老四这一步,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事态不出八爷所料。  托合齐一案了结,四爷树敌无数。太子党恨他入骨,八爷党严加提防,一众受牵连官员私下无不怨恨。

他成了满朝的靶子。  偏偏此时,傀儡康熙又当众褒奖。  太和殿,文武百官面前。

“雍亲王遇事有担当,办事勤勉。朕众多皇子之中,肯实心任事者不多,老四便是其一。”  傀儡康熙声音平淡。

四爷跪在殿中,脊背挺直,心中满是荣光。  他不曾察觉,这一句夸赞,又将他往烈火之中推了一分。

雍亲王府,正院。

宫里的消息送到。  宜修立在窗前听完回话,转身走到案边。那张写满太子党人名的纸还摆在原处。

她拿起毛笔蘸墨,笔尖落在  “托合齐”  三个字上,一笔划掉。

划掉一人。  她抬眼,默数纸上剩下的名字,神色平静,放下毛笔。

窗外天光渐暗,府内灯火一盏盏次第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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