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宜修45
宜修未曾应答,只扬声唤入乳母,将三个年幼的孩子尽数抱入屋内。
“娘亲。”弘历仰着稚嫩小脸,满眼懵懂。
宜修蹲身,眼底褪去冷厉,染着几分温和,又倒出数粒药丸,挨个分到三个孩子手中。
“这是补身健体的良药,孩儿们吃了强身健体。”
三个孩童懵懂听话,尽数将药丸吃下。弘晫性子活泼,吃完还围着桌案打转,讨要更多;弘晗含着药丸,眉眼弯弯,咯咯嬉笑。
满屋稚子天真,安然无恙。
四爷的脸色,一瞬一寸,彻底惨白下去,血色尽褪。
他僵在原地,心神大乱,失声低吼:“你疯了!你怎能给孩子乱吃……”
“我不乱吃。”宜修起身,眼底温和尽数褪去,只剩彻骨寒凉,“无毒无害,方可亲子共食。”
“臣妾若是存心害您,怎会以身试药?怎会舍得让自己的三个孩儿沾染分毫?王爷,您遇事不辨真伪、耳根软、心性躁,真真是蠢笨至极。”
她侧首看向门外,沉声吩咐:“剪秋,即刻传府医入内,再去宫外,请两位资深太医前来。”
吩咐完毕,她再度看向脸色青白的四爷,字字清晰,敲打人心:
“王爷,臣妾实在好奇。这朝野纷争、夺嫡凶险,步步皆是杀局,您这般轻信谗言、喜怒无常,究竟是如何活到今日,还能稳居皇子之位的?”
“臣妾念在纯元囚禁六年、孤苦无依,同族一场,心生恻隐。”
“这培元丹是上等补药,臣妾赠予她,是盼着她能好生伺候王爷,重得恩宠,往后在府中能有几分立足之地,安稳度日。”
“臣妾一番仁善体恤,落到王爷眼中,竟成了阴毒算计。”
“是非不分,忠奸不辨。王爷,你太让人寒心了。”
一席话说得四爷面红耳赤,哑口无言,满心怒意尽数堵在胸口,进退不得。
屋外人影闪动,一阵急促脚步声逼近。
纯元再也按捺不住,冲破下人阻拦,猛地闯进屋中,双目赤红,情绪彻底失控。
“你撒谎!!”
她死死指着宜修,声音凄厉劈裂,字字癫狂:“你何曾有过半分善心!我害死过你的弘晖,你恨我入骨,恨不能将我挫骨扬灰,你怎么可能好心赠药予我!”
“这是毒药!是你亲口告诉我的!你说这药能暗中耗损王爷根基!你说你要架空王爷,让你的儿子独占王府、问鼎储位!”
“你还亲口承认!你为救父亲出宁古塔,不惜亲手让你的三子装病受难,借皇上大赦之机谋利!你连亲生骨肉都能利用,你会对我心存善意?”
“你把毒药塞给我,是想借我的手害死王爷!事后再栽赃于我,让我替你背负弑主重罪!宜修,你这个蛇蝎毒妇!”
满室骤然死寂,落针可闻。
四爷浑身一震,脸色由白转青,再转沉黑,眼底戾气翻腾,寒意彻骨。
纯元情急癫狂、口不择言,当众自爆旧事,句句坐实自己过往罪孽,也字字印证了她心怀叵测、刻意构陷主母。
她太急了。急着揭穿宜修,反倒亲手将自己推入深渊。
宜修垂眸静立,神色淡然,一言不发,安静看着她自我毁灭。
此时剪秋躬身入内,轻声回禀:“福晋,府医与宫外太医尽数到齐,候在门外。”
“传进来。”宜修淡淡开口,目不斜视,全然无视失态癫狂的纯元,“当众查验此药,辨明药性,究竟是救人良药,还是夺命剧毒。”
一众医者应声入内,接过药瓶,细致查验。碾药、嗅味、比对药方、辨析药性,层层查验,一丝不苟。
片刻后,为首老太医躬身回禀,声音洪亮,满室可闻:
“回王爷、回福晋。此药配伍精良,皆是人参、熟地、杜仲、枸杞等上等温补药材,纯正培元固本、益气强身的良药。长期服用可滋养身心、固本培元,绝无半分毒性,对人体百利无一害。”
定论落音,尘埃落定。
四爷僵立原地,颜面尽失,心神俱震。
他方才听闻“下毒”二字,便彻底失了方寸,被恐惧与猜忌裹挟,全然失了平日城府。不问真假、不验虚实,便莽撞闯院问罪,险些错怪贤妻,被一介废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后怕与羞恼,瞬间席卷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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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修抬手,淡淡挥手:“诸位辛苦,尽数退下吧。”
医者、下人、乳母抱着孩童,尽数躬身退去,屋中只剩三人对峙。
宜修抬步,一步步走到纯元面前,目光平静,无半分波澜。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骤然落下,力道十足。
纯元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颊瞬间红肿发烫,刺痛钻心。
“姐姐。”宜修收回手,居高临下俯视着她,语气淡漠寒凉,“我念同族情分,念你幽禁六年凄惨,本打算过往恩怨一笔勾销。”
“我赠你良药,是真心想给你一条出路,让你安稳度日。可你偏要以怨报德,信口构陷,挑拨我与王爷夫妻情分,妄图搅乱王府。”
“六年幽禁,没磨去你的歹毒,反倒养得你愈发阴私狭隘。果真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纯元死死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眼眶瞬间通红,泪水汹涌而出,恨意滔天:
“你打我!你明明亲口承认所有阴谋!你如今反倒装起贤良无辜!一定是你收买了太医!你早就布好了局!”
“够了!”
四爷厉声断喝,怒意沉沉。
这一声怒斥,震得纯元浑身一颤,瞬间噤声。
宜修缓缓转身,看向面色复杂的四爷,语声沉静,字字诛心,直击要害:
“王爷,可知近日皇上频频召我入宫,所为何事?”
四爷一怔,心头骤然一紧:“……何事?”
“如今天家子嗣凋零,满城皇孙尽夭,唯独我们雍王府三子康健,留存天家血脉。”宜修目光沉沉,缓缓开口,“这意味着什么,王爷比谁都清楚。”
“皇上近日频频暗示,已然动了心思。”
四爷呼吸一滞,后背瞬间绷紧:“什么心思?”
“过继。”宜修轻声吐出二字,却重如千钧,“皇上素来偏爱太子。若他疑心王爷心性不稳、不堪大任,随时一道圣旨,便可将我三个孩儿,过继至太子名下。”
“届时,王爷数年筹谋、半生隐忍、唾手可得的储位先机,尽数落空,为人作嫁。”
“您本有大好前程,可方才您一时冲动,失态闹场、轻信谗言。”
宜修微微摇头,语气带着惋惜,“王爷,深宫王府,步步有眼,处处有耳。您忘了?整座京城,所有王府,皆有皇上暗卫蛰伏。”
“您今日这般喜怒无常、是非不分、易被挑拨的模样,一旦被暗卫上报御前——皇上只会觉得,您心性浮躁、不堪储君大任。”
四爷浑身一震,瞬间如遭冷水浇头。
他下意识环顾四周,廊下暗影、花木缝隙、屋角暗处,处处皆是若有若无的蛰伏气息。那些无形无迹的暗卫,无处不在,无时不窥。
一身冷汗瞬间浸透内衬衣衫,寒意彻骨。
他离那至高无上的储位,只差最后一步。数年隐忍、步步为营,岂能毁于一介废弃妇人的口舌谗言?
滔天后怕混着极致怒火,彻底冲垮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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