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安陵容106
碎玉轩。
甄嬛抱着女儿,靠在窗边。槿汐进来的时候,脸都白了。
"小主,曹答应……没了。"
甄嬛的手一紧。
"怎么没的?"
"报出来是急症。可那点事,满宫谁不知道——曹琴默当着景仁宫的门,骂皇后给她下了秘药。"
"皇后的报复来得这么快?"
槿汐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甄嬛望着窗外,好半天,笑了一声,那笑没什么温度:"她倒是敢。"
一个降位的答应,闭门思过的人,豁出一条命,站在景仁宫门口骂国母,把皇后的脸摁在地上——满宫里敢这么做的,曹琴默是头一个。
槿汐低声道:"如今皇上传了旨,谁也不许议论。"
"越是封堵,传得越快。"甄嬛道,"只是往后,谁也不敢当着人说了。"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脸,孩子睡得正香。
心里那点痛快还没落地,就凉了下去。
皇后是什么人,她比谁都清楚。曹琴默再疯,诅咒皇后是曹琴默自己的事;她那一下,是实实在在撞在皇后肚子上的。
下一个,会不会就是自己?
甄嬛把孩子抱紧了些,轻声道:"槿汐,这几日,把殿门看紧了。"
"是。"
咸福宫。
敬妃手里捏着那块玉佩,坐在灯下。
含珠进来回话:"娘娘……音袖也死了。说是畏罪自缢。"
敬妃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紧。
"昨天还跪在本宫跟前。"她道,"今天就没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一个暴毙,一个自缢,都在今日——景仁宫这是一根线头都不肯留。"
正说着,沈眉庄进来了。她脸色也不好看,坐下就道:"姐姐,曹琴默死了,你可听说了?"
"听说了。"
"那音袖也死了。"
"我知道。"敬妃没再说下去。
沈眉庄看着她:"姐姐昨天……她来过?"
敬妃沉默了一会儿,道:"她昨天来,是跟我赔罪的。说景仁宫那日,是她绊的我。又说,皇后给她下了秘药,她活不成了。"
她抬眼看着沈眉庄:"她托给我一块玉,像交代后事一样,我本该想到的……"
沈眉庄愣住了:"皇后……真给她下毒?"
"曹琴默能拿自己的命污蔑皇后?"
"我知道皇后不是什么善人。"
沈眉庄的声音都变了,"可我没想到,竟恶毒到这个地步。一个降了位的答应,孩子都归了旁人,就剩一条命吊着——皇后连这条命都不肯放过。"
"曹琴默怕的就是这个。"
敬妃捏着那块玉,"她怕自己死了,皇后把这笔账算到温宜头上。"
"所以她才去骂皇后?"
"她那样精明的人,不会不知道骂皇后是什么下场。"
敬妃道,"她是拿自己一条命,替温宜换一线生机——把皇后架到火上烤。皇后如今自顾不暇,也就腾不出手来动温宜。"
殿里静了下来。
敬妃低头看了半晌:"曹琴默这个人,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倒为着女儿硬气了一回。"
"姐姐,"沈眉庄声音低了,"那温宜……"
"记在我名下,是皇上金口。"敬妃道,"往后她就是我女儿。皇后要动她,先得过我这一关。"
"可娘娘才受了罚,若皇后真要迁怒……"
"暂时不会。"敬妃苦笑了一下,"我这个做额娘的,总还护得住她一时。"
沈眉庄沉默半晌,道:"姐姐,皇后那嫡子生得虚弱,又叫人那样咒着——她那个性子,只怕是要疯了。咱们该怎么办?"
"关门、闭嘴、把头低下去。"
"就这样?"
敬妃看了她一眼,看了很久,才慢慢道:"妹妹,这宫里如今,还有一个人,是皇后动不了的。"
沈眉庄顿了一下,懂了。
她没接话。敬妃也没有再往下说。
两个人就着灯坐了一会儿,各自散了。
寿康宫。
太后听孙竹息回完话,捻佛珠的手,顿了一下。
"皇后给她下了秘药?"
"回太后,是查实了的。"孙竹息躬身回话,"曹琴默自己大约也有所察觉,晓得性命难保,才豁出去闹这一场。"
太后捻着佛珠,慢慢开口:
"曹琴默这人,哀家看了她这些年。最会看脸色,针尖大的事,都要在心里过三遍。怎么就忽然敢去景仁宫门口,骂起皇后来了?"
"回太后,还有一事。"孙竹息往前微倾身子,声音压得更低,"曹琴默出事前两日,曾独自去过一趟承乾宫。"
太后抬起眼皮:"单独去的?"
"正是。傍晚入内,待了不足半个时辰。她从承乾宫回来才两日,便在景仁宫门前发难。"
太后没说话。半晌,低低笑了一声。
"哀家还当这笔账,得哀家自己来算。"
孙竹息迟疑:"太后的意思是……"
"是安陵容推的。"
太后缓缓道,"她半句恶语都不必出口,只递过去一把刀,借曹琴默的口舌、宜修的性子,让她们亲手把这条路铺出来。"
"宜修眼下的境况,你也看得明白。嫡子废了,脸面丢尽了,一肚子火没处发。曹琴默这条命,搁在从前,是颗废子;
搁在眼下——就是一把递到她手里的刀。她忍得住这口气?她稳得住心性?"
"哀家原本还想着,曹琴默这个人留着,往后兴许还用得着。"
太后重新捻起佛珠,"如今看来,是用不着了。倒是有人替哀家把事情办了。"
孙竹息赔笑道:"太后说得是。这位皇贵妃入宫时日并不算久……"
太后望着窗外的天色,隔了许久才道:"这丫头,竟有几分哀家年轻时候的影子。"
孙竹息顺势笑道:"太后娘娘年轻的时候……"
"哀家年轻的时候,"太后打断她,"可没有她这般客气。"
她说完,自己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十四那孩子,苦了这些年。"
"满宫的皇子,掰着指头数——三阿哥不成器;皇后那位小的,已经废了;再往下,就都在承乾宫了。"
她慢慢道:"所以,这盘棋上,能走到最后的那一个,不在旁人手里。"
孙竹息垂首,轻声接话:"……在承乾宫。"
太后没应声,只又捻起了佛珠,低声念了句佛。
半晌,她才开口,声音淡淡的,却字字都沉:"哀家现在只有一件事。"
"承乾宫那六个孩子,一个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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