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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安陵容91


景仁宫请安的事,不到半个时辰就传遍了六宫。

传话的人说得绘声绘色——皇贵妃亮出一枚玉佩,皇后当场就疯了,又哭又喊,叫着大阿哥的名字,被剪秋架回去时人已经昏了。

这话传到养心殿时,苏培盛斟酌着措辞报了一遍,皇帝听完,手里的茶盏顿了一下,搁下,没说话。

他起身,去了承乾宫。

承乾宫里,安陵容正坐在窗边逗孩子。

三个小阿哥并排躺在摇篮里,咿咿呀呀地伸着手,抓她的指尖。她听见外头通传"皇上驾到",不慌不忙地起身,理了理衣襟,迎到门口。

"臣妾给皇上请安。"

皇帝虚扶了她一把,先走到摇篮边,低头看了看三个孩子。

孩子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看不出半点病过的痕迹。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颊,才转过身来,在榻上坐了。

"容儿,朕听说——"他顿了顿,语气不咸不淡,"皇后今日在请安时失态了?还传了太医?朕倒是不知道,朕的容儿,还有这么厉害的一面。"

安陵容一听这话,眼眶就红了。

她垂下眼睫,声音又轻又颤,像是被人冤枉了天大的委屈:"皇上这话……臣妾听不明白。"

"臣妾不过是在宫里捡了枚玉佩,瞧着成色不错,今日请安时带在身边把玩。皇后娘娘瞧见了,问了一句,臣妾就递过去——谁知道皇后娘娘一看,就、就那样了。"

她说着,抬起眼,眼里已经蓄了一层薄薄的泪,要掉不掉,声音越发软糯:

"娘娘当众说臣妾去挖坟——皇上,臣妾入宫才两年,连大阿哥的面都没见过,哪里知道什么旧事?

皇后娘娘这话传出去,满宫妃嫔怎么想臣妾?臣妾一个深宫妇人,名声臭了也就臭了,可臣妾那几个孩子还小——他们不能有一个被人戳脊梁骨的额娘啊!"

她说着,眼泪终于滚了下来。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地掉,一颗一颗,砸在衣襟上。

皇帝看着她,眉头微微拧起。

安陵容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早在请安散场那刻,玉佩就被她收进了空间深处。任谁把承乾宫翻个底朝天,也寻不出一丝痕迹。

她垂下眼,转身从妆匣里取出一枚玉佩,双手捧着,递到皇帝面前:

"皇上请看——就是这枚玉佩。臣妾也不知道哪里惹了皇后娘娘,竟让娘娘当众说臣妾去挖坟!皇上,臣妾冤枉,求皇上替臣妾做主。"

皇帝接过玉佩,放在掌心,仔细端详。

那是一枚普通的玉佩,成色寻常,雕工也寻常,值不了几个钱。他认得弘晖的贴身玉佩——那是弘晖满月时皇后亲手给系上的羊脂玉,他见过不止一次。

眼前这枚,不是那块。

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把玉佩搁在手里,再开口时,语气缓和了几分:"朕知道了。皇后孕期情绪不稳,委屈你了。"

"皇上……"安陵容还要再说,声音又软又糯,带着鼻音,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又不敢发作。

"好了。"皇帝站起来,拍了拍她的手,"朕会查。你好好养着,别多想。"

安陵容低下头,拿帕子按了按眼角:"臣妾……谢皇上。"

皇帝出了承乾宫,脸上的温和一点一点褪去。

他回到养心殿,在案前坐了半晌,忽然开口:"夏刈。"

暗处闪出一个人影,跪在地上。

"去查大阿哥的陵寝。"皇帝把玩着案上那枚玉佩,声音平平的,"看看有没有动土的痕迹。"

夏刈应了一声,无声退了出去。

不到半个时辰,夏刈回来了。

"回皇上——大阿哥陵寝一切正常。封土完好,都是陈年老土,没有任何翻动过的痕迹。"

皇帝手里的玉佩,被他轻轻搁在案上。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子里,一桩桩一件件,翻涌上来。

三个孩子染天花的事——宝鹃死在慎刑司,景仁宫的人去过,皇后灭口。那"生面孔太监"的线头,隐隐约约,指向景仁宫外围。

他没有往下查,推给了八爷党,那是保皇后的体面,也是保皇家的体面。

可皇后,不知收敛。

安陵容在景仁宫说的那句话,入了他的耳,也入了他心里——"天花这东西,沾上一个人,满宫上下都要跟着遭殃。皇上还在宫里呢。"

这话不假。

皇后为了一己私怨,差点把天花传遍六宫。他这个皇帝,差一点就被拖下水。

如今,皇后居然连自己死去的儿子,都拿出来当枪使——坟没动过,玉佩也不是弘晖的,她却当众污蔑皇贵妃挖坟。

一个做娘的,连死去的儿子都能拿来当道具,她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皇帝睁开眼,眼底已经没有半分温度。

"传旨。"

苏培盛躬身候着。

"皇后孕期心绪不宁、当众失仪,需静养安胎。即日起,禁足景仁宫,非诏不得出——直至生产。"

苏培盛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敢露,只躬身应了:"奴才遵旨。"

旨意传到景仁宫时,皇后正靠在榻上,由剪秋喂着安神汤。

她听完旨意,整个人僵住了。

传旨太监念完最后一个字,把圣旨合上,双手呈上:"娘娘,请接旨吧。"

皇后没有接。她盯着那卷明黄的圣旨,像是盯着一条毒蛇。

"……禁足?"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皇上禁本宫的足?"

传旨太监不敢接话,只把圣旨搁在桌上,躬身退了出去。

殿门合上的那一刻,皇后猛地站起来,一把掀翻了面前的矮几。安神汤泼了一地,碎瓷四溅。

"他凭什么禁本宫的足?!"

她的声音尖利得破了音:"安陵容挖了弘晖的坟!她把弘晖的玉佩都拿出来了!满宫的人都看见了!皇上不去查安陵容,反倒来禁本宫的足?!"

剪秋扑上去拦:"娘娘!娘娘您消消气——"

"滚开!"

皇后一把推开她,踉跄两步,抓起桌上的茶盏,狠狠掼在地上。又抓起花瓶,砸向墙壁。瓷片乱飞,水珠四溅,殿里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本宫是皇后!本宫是皇上的发妻!"

她嘶声喊着,嗓子已经哑得破了音,"皇上怎么能为了一个妃嫔,这样对本宫?!他怎么能——"

她砸完花瓶,又去扯帐幔,扯了两下没扯动,索性抄起案上的香炉,往地上一砸。"咚"的一声闷响,香灰泼了一地,呛得她咳了两声,却停不下来。

"他在意过弘晖吗?!他在意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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