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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安陵容87


三日后的清晨,承乾宫传出一声啼哭。

那哭声又响又亮,中气十足,跟这几日病恹恹的判若两样。安陵容守在榻边,听见这一声,心口那根绷了三日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娘娘!"奶娘喜得直抹泪,"小阿哥醒了!烧退了!您摸摸,额头不烫了!"

安陵容俯身,指尖轻轻贴过三个孩子的额头——凉的,干净的,一点余热都没有。

三个小东西烧退了,精神头也回来了,一个蹬着小腿,一个咿咿呀呀地叫,一个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她。

她心里那点盘算,这才彻底落定。

幻疫丹的药效过了,孩子没事。

"去请太医来复诊。"她声音又轻又软,"再报养心殿,就说三个小阿哥……挺过来了。"

太医来得快。隔着帘子诊了脉,又细细看了半晌,跪下去,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喜色:

"回娘娘,三位小阿哥脉象平和,高热已退,痘毒未发,并无半点留下。恭喜娘娘,贺喜娘娘——三位小阿哥,已经痊愈了!"

安陵容眼眶一红,眼泪滚下来:"多谢太医,多谢太医……"

她哭得真切。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泪里没有半分后怕。

不多时,皇帝到了。

他大步流星进了承乾宫,一眼看见三个孩子好端端躺在榻上,小脸红润,精神头十足,绷了几日的脸色这才缓下来。

"好!"他声音里带着笑意,"好得很!朕就说,朕的皇儿,福大命大!"

安陵容跪下去,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

"都是托皇上的福。这几日臣妾夜夜守着,就怕……好在老天爷开眼,皇上福泽庇佑,三个孩子才挺了过来。"

皇帝扶起她,拍了拍她的手:"你受苦了,这几日,你也熬坏了。"

安陵容低下头,眼睫低垂:"只要孩子们好好的,臣妾再熬多少日都甘愿。"

皇帝点点头,转头看向苏培盛:"天花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苏培盛躬身:"启禀皇上,慎刑司那边……有眉目了。"

皇帝"嗯"了一声,又看了安陵容一眼:"容儿,你先歇着。这事,朕来处置。"

安陵容应了一声,退到内殿。可她没有真的歇下,而是隔着帘子,静静听着外头的动静。

苏培盛压低声音,一句一句回禀。

慎刑司审了宝鹃几日。只一口咬定是那个"生面孔太监"托她带的衣裳,她收了银子,鬼迷心窍。

慎刑司顺着这条线往深里挖,摸到那太监的来历——隐隐约约,指向景仁宫外围。

话说到这儿,苏培盛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皇上……宝鹃已经死了。"

皇帝手里的茶盏,顿住了。

"死了?"

"是。"苏培盛的头垂得更低,"今儿一早,慎刑司来报,说是夜里自己勒死的。"

殿里静了片刻。

然后,皇帝猛地抬手,将手里的茶盏掼在地上。

"哐当"一声,瓷片四溅,茶汤泼了一地。苏培盛扑通跪下去,伏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

"朕让你看着慎刑司。"皇帝一字一句,声音里压着雷霆,"你倒好,让人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把人灭了口!"

"皇上息怒!奴才该死!"

"拖出去,打三十板子。"

苏培盛一句求饶的话都不敢多说,被拖了出去。板子打在肉上的闷响,一声一声传进来,一下一下,落在殿里。

安陵容在帘子后头,听得清楚。

她原以为,皇帝会震怒,会彻查到底,会把这个胆敢害她孩子的人揪出来,碎尸万段。

可皇帝没有。

过了许久,殿外那闷响停了。皇帝的声音传进来,已经听不出半分火气,淡淡的,像是早就在心里想好了措辞:

"宝鹃的事,已经查清楚了。"

"传旨——宫女宝鹃勾结胤禩旧党,谋害皇嗣,幸得老天庇佑,小阿哥平安无事。凡是勾结胤禩的旧党,朕绝不姑息,三族流放。"

八爷旧党?

四个字,轻轻巧巧,就把这桩差点要了三个孩子命的天花案,定了性。

安陵容站在帘子后头,指尖一点点捏紧了袖口。

宝鹃死在慎刑司——这不是灭口是什么?皇帝查得清清楚楚,连景仁宫的人去过慎刑司都查到了。可皇帝,还是要把这盆脏水,泼到八爷旧党头上。

她忽然明白了。

皇帝不是查不出来。皇帝是不想查出来。

皇后是国母,是乌拉那拉家的女儿。皇后若是坐实了谋害皇嗣的罪名,中宫颜面扫地,前朝后宫都要动荡。

何况如今后宫本就失衡——她一家独大,再动皇后,还有谁能制衡?

所以皇帝宁可把这案子,定性成八爷旧党作乱。

既保住了皇后,又给老八党扣了一顶"残害皇嗣"的帽子——顺便还能借这个由头,把八爷那帮余党收拾干净。一石二鸟,不,一石三鸟,滴水不漏。

就这?

她心里那点冷笑,一寸一寸漫上来。

是了,她怎么忘了?在皇帝眼里,她安陵容的孩子,不过是后宫制衡的一枚棋子。皇后的体面,前朝的平衡,比她那三个差点没了命的孩子,重要得多。

她垂下眼,把心底那点寒凉,一点一点压下去。

面上,她还得谢恩。

不多时,旨意下来了。

皇帝以"皇后有孕操劳,不宜多劳"为名,将六宫之权分与华妃、敬妃、丽妃三位。明面上是体恤皇后,实则是夺了她的宫权。

安陵容接了旨,跪下去,声音温温和和的:"皇上圣明。八爷党居心叵测,竟敢谋害皇嗣,臣妾听着都后怕。多亏皇上福泽庇佑,三个孩子才平安无事。臣妾谢皇上恩典。"

她说着,磕了个头,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话里,没有半分真心。

八爷党?

她心里冷笑。

皇帝不动皇后?那好,她自己动!

她要让皇后知道,什么叫疼。

回到承乾宫,安陵容屏退左右,只留杏儿。

她坐在榻上,闭上眼,心神沉入识海。

系统面板在她眼前亮起来。功德余额那一栏,数字跳了跳。她没多看,径直点开商城,目光扫过那一排丹药,最后,落在角落里一张不起眼的符箓上。

【隔空取物符】:可隔空取来一件指定之物,无视距离、无视阻碍,取物一次即用。一百功德一张。

安陵容没有犹豫,买了一张。

功德扣了一百,一张朱砂黄纸落入她手中。她低头看着那张符,心里那点盘算,一点一点定了下来。

皇后最放不下的,是什么?

是弘晖。

那个死在幼年、连名字都不许人轻易提起的大阿哥。皇后这辈子,害了那么多孩子,唯独对弘晖,是真心实意地疼过、念过。

那是皇后的死穴。

安陵容捏着那张符,闭上眼,心里默念着那个名字——大阿哥弘晖生前贴身物品。

她指尖一引,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缕青烟散去。

再睁眼时,她掌心,多了一枚温润的玉佩。

那玉佩成色极好,触手生温,一看就是贴身佩戴的老物件。玉面上,隐隐还能看出一点磨损的痕迹——那是日日摩挲、从不离身留下的。

安陵容低头看着那枚玉佩,指尖轻轻摩挲过玉面。

皇后!你千不该万不该,一直来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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