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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安陵容83


景仁宫的灯,亮到很晚。

皇后坐在榻上,手里捻着佛珠,听剪秋回话。案上那只黄澄澄的佛手,果香清冽,一丝一丝钻进鼻子里。

"东西备好了?"

“备好了。”

剪秋压低了声音,眉眼间藏着阴翳,

“奴婢买通城外避痘庄值守的差役,取来了一套天花患儿的贴身旧衣。若是沾染上,十有八九便要染上天花。”

皇后捻佛珠的手没停,一颗,两颗,三颗。

"承乾宫那边,宝鹃可递出话来了?"

"递出来了。说是皇贵妃那三个小阿哥,如今养在承乾宫东偏殿,奶娘、宫女轮着班伺候。

宝鹃寻了个替小阿哥晒衣裳的差事,把那套旧衣裳,混进小阿哥的铺盖里了。"

皇后这才停下捻佛珠的手,抬眼看了剪秋一眼:"做干净些,别留尾巴。"

"娘娘放心。"剪秋低声道,"宝鹃是承乾宫的老人了,谁也不会疑到她头上。"

皇后轻轻"嗯"了一声,又捻起佛珠。

安陵容。你仗着会生,一口气给皇上生了六个皇子,连皇贵妃都封上了。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挡在本宫前头。

你那些孩子,若是一个个都染上天花……

她嘴角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本宫倒要看看,你还能得意到几时。

承乾宫。

安陵容正坐在窗下,翻着一卷书。

孩子都睡了,东偏殿里安安静静。她听着摇篮里均匀的呼吸声,本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直到杏儿从外头进来,脸色有些发紧。

"娘娘。"杏儿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

"奶娘来报:宝鹃今日往东偏殿跑了好几趟。她趁晒衣裳的工夫,往小阿哥的铺盖底下塞了什么东西。"

安陵容手里的书,"啪"地掉在了地上。

她霍然起身,脸上那点闲适的笑意一扫而空,死死盯着杏儿:"去,把东偏殿小阿哥的铺盖,翻一遍。"

杏儿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不多时,杏儿回来时,手里拎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裳——灰扑扑的,料子粗劣,一看就不是宫里用的东西。

"娘娘,就是从铺盖底下翻出来的。"

安陵容接过那件衣裳,指尖在布料上捻了捻,又凑到鼻尖轻轻一嗅。

她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这衣裳上有一股说不出的气味——药味、汗味,还有一股子陈腐的、让人不舒服的味道。

她虽不是太医,可什么疫病没见过?这衣裳,分明是出过痘的人穿过的。

有人要借天花,害她的三个孩子。

安陵容把那件衣裳放下,指尖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皇后!除了皇后,不会有人动这个心思。宝鹃是皇后的人,这衣裳是皇后弄进来的,要的是她三个孩子的命。

"杏儿。"她开口,声音里已经听不出半点软糯,冷得像冰,"宝鹃呢?"

"还在后头耳房。"

杏儿道,"东偏殿的奶娘亲眼瞧见了——宝鹃今儿下午借着晒衣裳的工夫,往小阿哥的铺盖底下塞了东西。

奶娘没敢声张,悄悄跟在后头,看得真真儿的,就是那件衣裳。"

宝鹃。

安陵容的眼底,翻涌起一股压不住的怒意。

承乾宫的宫人,她一个个都贴过忠诚符,唯独宝鹃——那是她故意没贴的,留着当皇后的眼睛,喂假情报用的。

她原想着这人留着还有用,能借她的嘴往景仁宫递些假话。可这一回,宝鹃动的,是她的孩子。

她没叫宝鹃来问话。她带着杏儿,径直去了宝鹃住的耳房。

宝鹃正蹲在墙角收拾东西,一抬头看见她,脸色刷地白了:"娘、娘娘……"

"宝鹃,这件衣裳,是你放进小阿哥铺盖底下的?"

"娘娘……奴婢、奴婢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安陵容上去就是一巴掌。

那一巴掌又狠又脆,打得宝鹃整个人往后一仰,半边脸顿时肿了起来。

宝鹃捂着脸,扑通跪下去,浑身抖得厉害:"娘娘!娘娘饶命!奴婢、奴婢是被人逼的!"

"被人逼的?"安陵容居高临下看着她,声音冷得像冰,"你动谁不好,动本宫的孩子。"

宝鹃张了张嘴,还想辩驳。安陵容已经不想听了。

"堵了嘴,捆了手脚,关进后罩房。"她转身吩咐道。

两个粗使婆子应声上前,把宝鹃堵了嘴拖了下去。宝鹃呜呜地叫着,一路被拖走。

安陵容没有停。她快步走进东偏殿,三个孩子正并排躺在摇篮里,睡得正香,什么都不知道。

她俯下身,指尖轻轻贴在三个孩子的额头上,闭上眼,催动体内那缕螺祖的本命之力。

螺毒侵染,以毒化怨。

她螺祖的天赋,本就是吞噬天下毒物当养分。痘毒再凶,也是毒。她一缕缕地探过三个孩子的经脉,把可能沾染的疫毒一丝不落地吸了出来——那毒素在她体内打了个转,竟还成了滋补。

孩子没事了。她收回手,指尖轻轻拂过三个孩子熟睡的小脸,心里那根弦,这才松下来。

可这口气还没松完,她眼底的冷意又浮了上来。

她闭上眼,心神沉入识海。

系统面板在她眼前亮起来,功德余额那一栏,数字跳了跳。她没多看,径直点开商城,目光扫过那一排丹药——肖父丹、生女丹、生子丹……最后,落在角落里一枚不起眼的丹药上。

【幻疫丹】:模拟时疫初起的高热、烦渴状态,只复刻外感疫疾的外在症候,不生成痘毒,体内并无疫毒留存。三日自愈,不留后患。

一百功德一颗。

安陵容没有犹豫,点了三颗。

功德扣了三百,三枚丹药落入她手中。她低头看着那三枚圆滚滚的丹药,心里那点盘算,一点一点定了下来。

皇后要她的孩子染天花。那她就让皇后亲眼看着,她的孩子染上‘天花’。

收好三枚丹药,安陵容唤杏儿进来。

"杏儿,去太医院请太医,就说小阿哥发热。"

她声音又轻又软,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再去养心殿,禀明皇上——承乾宫出了大事,请皇上务必来一趟。"

杏儿一愣:"娘娘,小阿哥不是……"

"本宫心里有数。"安陵容打断她,"你只管去。太医来了,你什么都不用说。"

杏儿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去了。

安陵容回到东偏殿,掰开三个孩子的嘴,一人喂了一枚幻疫丹。

不多时,三个孩子的小脸,果然烧得通红起来,额角滚烫,喂奶也不肯吃,只哼哼唧唧地哭。

奶娘们慌了神,安陵容守在榻边,看着三个孩子"病恹恹"的模样,心里却稳得很——这烧是假的,是演给外人看的。

太医来得快。

隔着帘子诊了脉,太医脸色发白,跪下去:

"娘娘,三位小阿哥脉象浮数,高热不退,烦渴不安……这症候,与出痘初起极为相似。只是痘毒尚未发出,臣等也不敢断定……"

安陵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她一把攥住太医的手腕,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太医,你救救他们……他们还那么小……"

她哭得真切,心里却一片清明。

皇上,也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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