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安陵容37
景仁宫。
皇后放下手里的书,抬手揉了揉眉心:“华妃那边……胎像还稳么?”
剪秋垂手:“回娘娘,稳得很。太医说娘娘近日胃口也好,连翊坤宫的陈设都换了一批新的。”
皇后轻轻“嗯”了一声,指尖划过书页边缘,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她倒是好福气。前脚停了香,后脚就有了——本宫怎么不知道,太医院有这等起死回生的本事?”
她顿了顿,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剪秋脸上,声音冷了几分:“承乾宫那位,手伸得够长的。华妃那个身子,本宫比谁都清楚,没有外力帮忙,她怀不上。”
剪秋低着头:“娘娘说的是……荣贵妃?”
“除了她,还有谁?”
皇后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一件衣裳,“华妃深夜去承乾宫,第二个月就确诊有孕。这世上哪来那么多巧合?
安陵容手里捏着东西,本宫已经确定了。但本宫不确定的是——那东西有没有后患,是不是对每个人都管用。”
她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案上那方镇纸上,一字一句:“所以,得再找一个人试试。余莺儿不是日日担惊受怕么?既如此,便给她个机会,让她也去御花园散散心,听听‘闲话’。她听到之后,自然会去找安陵容。本宫倒要看看,安陵容给出去的药,是神药,还是催命符。”
剪秋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钟粹宫
余莺儿在屋里坐了一上午,手里的帕子绞成了麻花。
甄嬛的胎越来越稳,等孩子落地封了嫔,她这个常在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秋禾端茶进来,像是随口说了一句:“常在,今日御花园的花开得正好,您闷在屋里一上午了,不如出去走走散散心?”
余莺儿正心烦意乱,听了这话也觉得有理,起身便往外走。
御花园。
余莺儿沿着宫道走,经过假山时,听见两个宫女在低声议论,像是怕被人听见:
“听说了吗?华妃娘娘这一胎,听说是用了荣贵妃的生子秘方。”
另一个倒吸一口凉气:“真的假的?华妃娘娘不是……不是早就……”
“千真万确,有人亲眼看见华妃娘娘深夜去了承乾宫……”
余莺儿心头一跳,猛地从假山后探出身去:“谁在那里?!”
宫道尽头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方才那两个宫女像鬼魅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追了两步,廊下连个影子都没有。
余莺儿站在原地,手攥紧了帕子,心跳如鼓。她没再犹豫,转身就往承乾宫的方向跑去。
承乾宫。
安陵容正靠在榻上翻书,听见通报说余常在求见,嘴角微微一弯:“让她进来。”
余莺儿进门后没坐,站在屋中央,双手紧紧绞着帕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嫔妾今天在御花园听到一些话,说是华妃娘娘有孕,是因为用了娘娘的……生子秘方。”
安陵容没接话,眼皮都没抬,等她说完。
余莺儿一咬牙,“扑通”跪了下来,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发颤:“嫔妾知道这个请求很冒昧,可嫔妾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要甄嬛生下孩子封了嫔,她随便找个借口就能收拾嫔妾。嫔妾想求娘娘帮帮嫔妾!”
安陵容合上书,垂眼看她:“本宫为什么要帮你?”
余莺儿额头抵在地上:“嫔妾愿意为娘娘马首是瞻。以后娘娘说什么,嫔妾就做什么,绝无二心!”
殿里静了一瞬。
安陵容忽然笑了,那笑意却冷得像冰:“余莺儿,你知道你为什么‘恰好’在御花园听见那些话吗?”
余莺儿一愣:“嫔妾……嫔妾不知道。”
安陵容坐直身子,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你以为皇后不知道华妃来过承乾宫?她早就知道了。可她为什么不来直接问本宫要药?”
余莺儿一愣:“为、为什么……”
“因为她怕。”安陵容冷笑一声,“她怕这药有毒,怕有后患,更怕本宫拿假的糊弄她。所以她不敢自己试,得找个替死鬼。”
余莺儿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像想起了什么,嘴唇哆嗦着:“不……不可能,秋禾不会害嫔妾……”
“不会害你?”安陵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你被封为答应那日,皇后娘娘‘恰好’多拨了一个宫女给你,你以为那是恩典?那是眼睛。从你搬进钟粹宫第一天起,你夜里翻几次身,梦话说了什么,皇后都一清二楚。”
余莺儿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瘫在地上。
安陵容盯着她,一字一句往她心口扎:“皇后选你,不是因为你得宠,是因为你蠢,因为你怕死,因为就算这药毒死了你,也不过损失一个无足轻重的常在。余莺儿,你在皇后眼里,连颗棋子都算不上,只是个试毒的碗。”
“娘娘!”余莺儿猛地扑上去,额头重重磕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娘娘救我!嫔妾不想死!嫔妾不想当替死鬼!”
“想活?”
“想活!嫔妾什么都听娘娘的!”余莺儿抖得像筛糠,手指死死攥住安陵容的裙摆,“娘娘让嫔妾做什么都行!”
安陵容缓缓俯身,从妆台暗格里取出一只小瓷瓶,倒出一颗朱红色的丹药,在指尖转了转:“这颗药,侍寝前吃了就能怀上。皇后想看的,本宫让她看个够。”
余莺儿眼睛一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伸手就要接。
安陵容却骤然收拢手指,目光如炬,声音压得极低:“只是你要记住——这药是本宫给的,命也是本宫给的。你能怀上,是因为我;我能让你怀,也能让你这辈子都怀不上。”
余莺儿的手僵在半空,随即更加用力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闷响:“嫔妾不敢!嫔妾这条命是娘娘的!娘娘让嫔妾往东,嫔妾绝不往西!”
安陵容看了她片刻,终于松开手指。
丹药落在余莺儿掌心,烫得她指尖一缩。
“回去之后,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安陵容靠回榻上,重新拿起书,语气淡漠,“皇后想听什么,你就让她听见什么。等你的胎坐实了——”
她顿了顿,唇角微微一弯:“皇后自然会来召见你。到时候,你知道该说什么。”
余莺儿攥紧了那颗丹药,收进袖中,又重重磕了三个头,才踉跄着退了出去。
翊坤宫偏殿。
曹贵人坐在窗下,桌上空荡荡的,没有点灯。
温宜的旧衣裳已经被她叠好收进了柜子里。她不再哭了,眼泪早就在接到旨意的那天流干了。
她猜到是安陵容在背后动的手,也猜到了一些不该猜的事——华妃停了香就怀上,安陵容一胎接一胎,这世上哪来那么多巧合?
以前本想用生子秘方来个祸水东引,没想到荣贵妃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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