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安陵容25
余莺儿从养心殿出来,没回钟粹宫,先在宫道上站了一会儿。
那张字条她烧了,但烧之前看了两遍。字迹没记住,只记住意思:皇上问你诗,你若答不上来,就往甄嬛身上咬。
谁塞的?什么时候塞的?她完全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她去了翊坤宫。
华妃正在喝茶,见她进来,眼皮都没抬:“余答应倒是闲得很。”
余莺儿笑着行礼:“奴婢来谢恩。昨儿要不是娘娘暗中相助,奴婢这条命就交代在养心殿了。”
华妃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放下茶盏:“本宫何时帮过你?”
余莺儿盯着她看。茫然是真的,疑惑是真的,连皱眉的纹路都是真的。
余莺儿笑了一声,声音软下来:“是奴婢不会说话,娘娘别往心里去。奴婢是说——谢谢娘娘一直以来对奴婢的照拂。”
华妃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余莺儿脸上的笑还在,心里已经把华妃划掉了。她连“诗”的事都不知道,更不可能提前递字条。
她又去了咸福宫。
敬嫔正在喂乌龟,听她拐弯抹角说完,只回了一句:“余答应说的什么事?老身记性不好,不记得了。”
客气,但冷淡。谁死谁活都跟她没关系。
敬嫔也不是。
曹贵人、丽嫔跟着华妃,更不可能。余莺儿一个一个排除,最后只剩下两个人——景仁宫那位,和承乾宫那位。
请安那天,她特意多看了皇后几眼。皇后从头到尾没看她一眼,那种不屑不是装的,是“你这种蝼蚁根本不配我多看”的彻底无视。
皇后不会出手救她。
那只剩下一个人了。
余莺儿站在宫道上,看着承乾宫紧闭的大门。她进不去,安陵容在养胎,她根本没有理由登门。
她咬了咬牙,转身往回走。
——等着。等她找到机会见安陵容一面。
甄嬛复宠后的势头比余莺儿想的更快。
御花园那件事虽然折了小允子,但皇帝接连翻了她七回牌子。内务府紧跟着送了一道旨意到碎玉轩: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常在甄氏,柔嘉成性,淑慎持躬,着晋为贵人,赐居碎玉轩正殿。钦此。”甄嬛低着头,额头贴着手背:“臣妾谢皇上恩典。”
碎玉轩正院里跪了满地道贺的人。
沈眉庄是第一个到的。她进门时脸上挂着笑,声音温温和和的:“嬛妹妹,恭喜了。”
甄嬛放下书站起来:“眉姐姐来了,快坐。”
沈眉庄在绣墩上坐下,端着茶盏低头喝了一口。她没有急着说话,等了一会儿才开口:“嬛妹妹这一路走来真不容易。现在总算苦尽甘来了。”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锦盒,放在桌上推过去,“这是我的贺礼——送你一尊送子观音。你如今正是好时候,有了它,想必很快就能给皇上添个皇子。”
她笑了一下,语气还是温温的,“到时候,我就真该叫你一声娘娘了。”
甄嬛看着那锦盒,停了一瞬,接过来:“眉姐姐有心了。”
沈眉庄端起茶又喝了一口,不再看那锦盒了。她说“很快就能给皇上添个皇子”的时候是真的这样想的,但这句话说出口的一瞬间,她自己也有一瞬间的恍惚——她入宫是贵人,到现在还是贵人,别人告诉她她快了、快了,可她等了这么久,还是什么都没有。
甄嬛看着她:“眉姐姐,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
沈眉庄点了点头,放下茶盏,又喝了一口,没再说话。
请安那天,甄嬛升贵人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六宫。
妃嫔们按位份坐定。皇后坐在上首,目光在甄嬛身上停了一瞬,笑盈盈地开口:“莞贵人今日气色倒好,看来最近养得不错。”
甄嬛起身谢恩:“谢皇后娘娘关心。”
皇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莞贵人如今升了位份,往后更要为皇上开枝散叶才是。你看荣妃,入宫没多久就有了身子,三个月查出三胎,皇上高兴得什么似的,直接封了妃。”
她说着看了甄嬛一眼,语气温和:“本宫瞧着莞贵人是个有福气的,想必也不会让皇上等太久。”
甄嬛垂着眼:“臣妾……尽力。”
沈眉庄坐在一旁,指尖在杯沿上慢慢摩挲了一下。
曹琴默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不高不低,正好让她听见:“入宫还不到一年就到了贵人,莞贵人这份福气,旁人怕是羡慕都羡慕不来的。。”
丽嫔接话:“可不是嘛,有些人入宫这么久还在原地,人家倒是一步登天了。”
曹琴默笑了一声:“人家有那个本事,咱们羡慕不来。只是……”她顿了顿,“有些人心善,提携了旁人,自己上去了,倒把当初的姐妹忘在脑后了。”
她说这话时,目光似有若无地往沈眉庄这边偏了一下。
丽嫔顺着话头:“你说林答应?也是可怜,当初跟着莞贵人进进出出的,如今莞贵人封了贵人,倒也没见她沾着什么光。”
曹琴默端起茶盏:“各人有各人的命,强求不来的。”
甄嬛放下茶盏,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能让她们听见:“林答应是个本分人,我自然记在心里。”
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淡淡的,“姐姐们这般热心肠,替林答应操这份心,倒比我这个做姐妹的还上心。改日碰见她,我一定转告——让她好好谢谢两位姐姐的挂念。”
沈眉庄没有转头。她低头喝茶,茶水放得久了,涩味在舌尖化开,她慢慢咽下去。
她入宫就是贵人,到现在还是贵人。甄嬛追上了她,安陵容超过了她。
曹琴默和丽嫔那些话,每一句都像带刺的钩子——说她还在原地,说甄嬛提携了别人却丢下了姐妹。
沈眉庄把茶盏放回桌上,放得很轻。她的手收回来,在膝上多停了一瞬,慢慢拢进袖子里,脸上还是挂着得体的笑,只是目光垂在膝上,指尖轻轻按了按帕子的边角,又松开了。
消息传到承乾宫时,安陵容正在窗下翻书。
杏儿把碎玉轩封贵人的事说了一遍,又补了一句:“沈贵人好像不太高兴。”
安陵容翻了一页:“沈眉庄讲究规矩,她觉得自己该在前面。”
她顿了顿,“可这宫里,走得慢的人,早晚会被后面的人追上。她若想不通这件事,往后的路只会越走越窄。”
杏儿递了一封信过来:“小主,安家来信了。”
安陵容拆开看了。安比槐的字迹,说新差事已经接了,是个闲职,不忙不累。
安陵容看完,把信折好递给杏儿:“烧了。”
杏儿接过信:“是。”
安陵容重新拿起书,翻了一页。
安比槐稳稳当当地挂个闲置在那儿了,母亲有人照看。她在这宫里,已经不必再去操心松阳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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