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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安陵容11


沈眉庄侍寝的第三天,皇帝在养心殿里说了一句话:"沈贵人稳重,让她跟着华妃学学协理六宫的事,也算历练。"

苏培盛应了声"嗻",当天就把话传到了翊坤宫。

华妃听完,脸上笑意立刻冷了下来:"皇上抬举沈贵人,本宫自然好好教。"

转头就对颂芝说:"今晚把沈贵人请过来,先从账册开始学吧。"

当晚,沈眉庄带着采月到了翊坤宫。华妃已经坐在灯下了,桌上摆着厚厚一摞账本,手边搁了一碟橘子,正慢条斯理地剥着。

"沈贵人来了,坐吧。"

沈眉庄行了礼,坐下。

华妃把一本账册推到她面前:"既然皇上让你学协理六宫,那就从抄账开始。宫里的开支用度,一笔一笔抄清楚,心里才有数。"

她朝颂芝抬了抬下巴,"蜡烛太亮了费眼睛,熄两盏吧。"

烛火暗下去。沈眉庄伏在案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抄。华妃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喝茶、吃点心,翻几页闲书,时不时抬眼看看她。

抄完一遍,华妃接过去看了看:"字倒是端正,就是慢了些。再抄一遍吧,抄快点。"

沈眉庄没说话,重新铺了纸。

第二遍抄完,华妃又说:"这遍倒是快了,可字迹潦草了些。再抄一遍。"

第三遍抄完,已经过了亥时。沈眉庄的右腕僵得发硬,眼睛酸涩得几乎看不清字。

华妃这才放下手里的书:"行了,沈贵人辛苦了,回去歇着吧。"

沈眉庄起身行礼,腿有些发麻,站稳了才往外走。采月在廊下等了许久,见她出来赶紧迎上去:"贵人……"

沈眉庄没说话,摇了摇头。

第二天、第三天,日日如此。账册越搬越厚,烛火越点越暗。沈眉庄每天从翊坤宫出来,眼睛都是红的。

采月心疼,也生气:"贵人,她分明是故意的。"

沈眉庄闭着眼靠住采月的手臂:"我知道。"

华妃磋磨人的法子,不重不轻,正好卡在让人说不出口的份上。再这样下去,她迟早要被拖垮。

第四天从翊坤宫出来,沈眉庄站了一会儿,脚步一拐,去了咸福宫西偏殿。

安陵容已经卸了妆,正要歇下,听见杏儿说"沈贵人来了",愣了一下,还是让请了进来。

沈眉庄进门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开了口:"安贵人,我今日来,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姐姐请说。"安陵容给她倒了杯茶。

她端起安陵容递来的茶,低头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杯沿上,像是斟酌了很久。

"安妹妹如今得宠,我本不该来打扰。"她终于开口,声音还是稳的,只是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

"只是华妃娘娘恩典,让我跟着学协理六宫。翊坤宫的账册多,娘娘宫里的烛火又暗,几日下来,眼睛有些吃不消。"

她顿了顿,把茶杯轻轻搁下,抬眼看向安陵容:"我想着,妹妹是个聪明人,又得主子爷看重。往后……若能常走动,互相有个照应,总比一个人硬扛的好。"

安陵容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眶已经红了,声音软得像要化开:“沈贵人姐姐……嫔妾知道姐姐好难好难,嫔妾听着就觉得好心痛、好心疼、好舍不得。”

她声音放得更轻了:“可是华妃娘娘——她是因为太爱皇上了,太在乎皇上了,才会那样的。她爱得那么深、那么沉、那么重,嫔妾听了都觉得好生感动、好生羡慕、好生敬佩……”

沈眉庄的表情有些发僵。

安陵容像是没看见:“她不是故意要伤姐姐的,她是太爱了,爱到连她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才会那样的。

嫔妾不想让华妃娘娘难过,也不想让姐姐难过,嫔妾好想大家都和和美美的。可是一想到华妃娘娘心里也苦,嫔妾就好心疼她……她也不容易的……”

她说得越来越软,带着一点哭腔:“沈姐姐……嫔妾知道姐姐是好意,可嫔妾这种人,哪配跟姐姐常走动。姐姐别怪嫔妾好不好……”

沈眉庄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安陵容那双红通通的眼睛,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她站起来:“是我冒昧了。”说完转身走了。

安陵容送她到门口,看着她背影消失在廊下的灯影里,才轻轻关上门。

杏儿站在旁边不敢出声。

安陵容回到桌边坐下,端起那杯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脸上哪还有半点泪痕。

"小主……"杏儿小声问,"您为什么不答应沈贵人?"

安陵容擦了擦眼角,语气淡淡的:"结盟?跟她绑在一起,就等于告诉全宫的人,我安陵容是她那一派的人。华妃会盯死我,皇后会防着我,连皇上都会觉得我有私心。"

她把茶杯放下:"我要的是独善其身。谁跟她走得近,谁就是靶子。她沈眉庄扛不住华妃的磋磨,就想拉我下水——她配吗?"

杏儿低下头:"奴婢明白了。"

与此同时,碎玉轩。

沈眉庄从咸福宫出来,直接去了甄嬛那里。坐下后她把安陵容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连语气都学了几分。说到“华妃是因为太爱皇上了”的时候,她自己都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甄嬛听完没说话。浣碧在旁边嘴快:“她是不是脑子有病?华妃磋磨沈贵人到半夜,她还替华妃感动上了?”

甄嬛瞪了浣碧一眼,浣碧还在继续说:“什么‘好生感动、好生羡慕’——她一个贵人,华妃磋磨沈贵人,她倒羡慕起华妃来了?她怎么不去翊坤宫跟华妃一起抄账本?”

眉庄听了也没拦她。她心里有一口气堵着,说不出是气安陵容还是气自己。倒是采月端茶进来的时候补了一句:“今日早膳时,奴婢好像看见安贵人在御花园那边坐着看书。”

甄嬛终于开口了,语气淡淡的:“她要躲清静,就由她去吧。”

隔日午后,安陵容坐在御花园的假山旁翻一本棋谱。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书页上暖洋洋的。

她听到假山那边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是浣碧的声音,正跟一个小宫女说话,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飘过假山:

"安贵人?别提了,沈贵人去找她,她倒好,说什么'华妃是因为爱皇上才会那样',听得人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我看她就是缩头乌龟,只顾着自己讨好华妃和皇上,谁死谁活关她什么事?迟早把自己作死。"

小宫女低声应着。浣碧继续说:"沈贵人多好的人,她倒端起架子来了,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出身。不就是嗓子好听一点嘛,还真以为自己能在这宫里站多久?等着瞧吧,这种狐媚子,早晚翻船。"

脚步声渐渐远了。

安陵容坐在假山后面,翻了一页棋谱,像是没听见。

杏儿站在她身后,嘴唇抿得紧紧的,手攥着衣角。等浣碧走远了,杏儿终于忍不住:"小主——"

安陵容把棋谱合上,站起来,拍了拍裙摆沾的草叶。她看着浣碧消失的方向,嘴角弯了一下,声音轻轻软软的:"杏儿,你觉不觉得,浣碧姑娘那张嘴,比她主子还厉害?"

杏儿愣了一下:"小主的意思是……"

安陵容没有回答,转身往回走:"回吧。今日风大,该加件衣裳了。"

她走得不快。心里却在算——浣碧这张嘴,在前世就是甄嬛的祸根。这一世,她不妨让它早点发挥"作用"。

第二天,宫里开始有风声传开——说碎玉轩那个莞答应身边的丫鬟浣碧,嘴碎得很,到处说"我们小姐才该是贵人"、"华妃娘娘也不过是仗着年家的势"。话是宫里下人之间传的,谁来问都找不到源头。

但有些话,不需要找到源头,只需要飘进有心人耳朵里。

三天后,浣碧在御膳房取食盒的时候被华妃身边的周宁海撞见,当场训斥"御前行走,口无遮拦",被罚跪了两个时辰。

消息传到西偏殿时,安陵容正在调香。

杏儿站在旁边,看着自家小主把香料一勺一勺地倒进瓷罐里,什么也没问。

安陵容把瓷罐盖好,擦了擦手,语气淡淡的:"让她跪着吧。跪够了,嘴就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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