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挨打
这番指责于柳兴清廉的官声而言,可谓极重。
他立在原地,威严的双眸紧盯着郦锦瑟,忽然竟笑了。
“老夫为官数十年,还是第一个被人指着鼻子说包庇。”
郦锦瑟一时间犯了众怒,听着围观之人对她的质疑声,她疾言厉色,“若你没有包庇,为何不说他的身份,为何偷偷收起那块铁牌!”
季嬷嬷闻言,对着秦慧兰低语,“夫人,郦大小姐说的没错。公子的案子已经审完了,虽然没有结果,可是那外室所生的野种还在啊!”
“翠娘当年进府的时候,奴婢就一直很奇怪,她识字懂武,待人接物礼数也周全,一副名门出身的做派,却偏偏是贱籍。”
“若不是罪臣亲眷,老爷何苦将她母子藏匿这么多年?”
堂前,秦慧兰还没能从丧子的噩耗中缓过劲来,听得这话,猛地抬头。
“你是说,老爷不惜赔上自己的前程,藏匿罪臣亲眷……”
秦慧兰刚说出口,季嬷嬷便急急捂住她的嘴。
“夫人别这么大声!”
又见四周的人注意力都落在郦锦瑟身上,她掩着唇道,“咱们来的时候说的话,夫人可要放在心上。”
秦慧兰眸光一凛。
季嬷嬷在马车里就同她说了,族亲们见了那块铁牌,怀疑翠娘母子的身份,深怕陆家被她们母子连累,想让她干脆与陆宛央断了亲,一了百了。
可别人不知道,她却很清楚,陆正淮最是疼爱陆宛央这丫头,自幼在她身上下的功夫,不比两个儿子少。
柳兴向来刚正不阿,如今连他也说尚无证据说明怀瑾的死与陆宛央有关,且言语间都觉得是萧衍和郦锦瑟挑拨离间,说不准,她真是被冤枉的……
若是因为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种,便自作主张与她断亲,待陆正淮回京,定要与她和离!
秦慧兰犹豫不决,季嬷嬷忍不住催促,“夫人,您不是常说,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外头已经行刑完了,马上就要处置那野小子了,要是拖下去,定了罪,那咱们陆家就不好撇清关系了。”
说话间,人群中也有催促柳兴公布独孤北野身份的声音。
大家都伸长脖子想看看,向来清正严明的陆正淮陆大人,到底是不是偷偷豢养外室,私藏匿犯亲眷,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就连秦慧兰也隐隐期待,想从柳兴那得到真相。
柳兴却气笑了。
“郦大小姐,你是什么身份站在这里质问本官?”
“他的身份与此案无关,今日就算你父亲永安侯站在此处,也没有资格问这种话!”
甩袖间,惊堂木重重拍下,“你们二人可考虑好了,谁来受刑?”
郦锦瑟气得浑身发抖,“还说你不是包庇——”
“锦瑟,够了。”萧衍闭了闭眼,柳兴的话确实没毛病。
柳兴冷笑,“看来萧大人已经想好了。”
“锦瑟不过多久便是我的妻子,我岂能让她受伤。”
与郦家婚约在即,他怎么也不可能让郦锦瑟挨打,只能是打落牙齿和血吞。
萧衍上前一步,挺直腰板,主动解开官袍,也挣开了郦锦瑟攥着他的手。
“衍哥哥……”
“此事我既已承诺,便不会反悔,今日过后我怕是要养伤一段时间,你好生在牢里呆着,侯爷定会想办法救你,切勿再惹事,届时贻误半个月后的婚期,便是不吉。”
郦锦瑟,“……我知道了。”
萧衍虽然嘴上说着要替她承担,可他看她的眼神,分明是失望了。
萧衍没再看她半眼,只在被带出去前,下意识朝陆宛央所在的方向望去。
她虽面无表情,可他还是捕捉到那双看似无波无澜的眼底,一闪而逝的冷意。
突然,他想起刚才陆宛央抓住他衣袖,不让他离开时的表情。
脑海中,两个神情重叠,萧衍蓦然醒悟。
所以,她不让他走,是想让他吃了这四十杖!
瞬间,萧衍心口气血翻涌,喉间浮上腥甜之气。
她难道……真的一点儿也不心疼他了吗?
神色恍惚间已经被押至堂前。
棍杖猝不及防落下,痛得他闷哼连连,可脑海中只有那个女子的轮廓。
因为锦瑟,他或许真的伤到她了。
意识到这点,萧衍只觉得心里忽然像掏空了一块似的,竟比棍杖落在身上还要难受。
看来纳妾一事不能再拖了。
锦瑟至少要在大狱里待上几日,正好趁这个时机将人迎进门。
母亲虽然不喜,可只要他一口咬定受伤只有宛央照顾,母亲只能同意……
最后他渐渐呼吸急促,发不出任何声音。
耳际是郦锦瑟悲痛欲绝的哭声,可这一刻他只觉得烦躁。
模糊的视界里,是陆宛央柔弱楚楚立在人群中,单薄纤瘦的肩膀挺得笔直。
“宛央,你等着我。”
明日,明日我便迎你过门……
他嘴唇嗡动,却没人听得清他在说什么。
郦锦瑟看着萧衍昏过去时,眼睛还直勾勾望着陆宛央,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凭什么?
明明陆怀瑾是追着那小野种才出了事,凭什么衍哥哥挨了打,而那始作俑者却安然无恙!
“郦大小姐,往这边走。”身边,两个衙役催促她去天牢。
她突然推开两人,朝着秦蕙兰大喊,“陆夫人,你就这么任由那个外室所生的野种害死陆大公子,又踩着你的脸面登堂入室吗!”
话音如平地惊雷在秦蕙兰耳际炸响。
下一瞬,陆宛央漠然开口,“郦大小姐独自与我大哥上山,尸身上还沾有你们郦家人才有的毒药,嫌疑最大的就是你。”
“你有什么冤屈,还是到天牢里与柳大人分说吧。”
郦锦瑟自然不服,正欲辩驳,就见一个身影出现在府衙门口。
她愣了一瞬,登时大喜。
“陆宛央,你当真以为自己能瞒天过海是吧!”
她得意勾唇,抬手指向陆宛央身后,“夫人,你看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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