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他没有钱没有人也没有爱,但是他有自信啊!
坞州刮了一场大风。
刮得这坞州城七零八落。
知府被缉拿。
雄霸一方的巨商方业海入狱。
那个让所有百姓胆战心惊的锁童雀被焚之一炬。
璞元昭坐在桌边,笔走龙蛇地写报告。
李鸾英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橘子剥,摘干净上面的橘络,一瓣一瓣地喂给璞元昭。
璞元昭的脸色不算好看,在李鸾英又递到嘴边的时候,推开他的手。
“三百二十一名少女,十八名重症难医没了。”
“还有六人在水牢之中,被灌入里面的烟尘生生呛死。”
她转头看向李鸾英,“我……”
“已经做的很好了。”
李鸾英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肉。
又瘦了。
他面色平静,“没有人生来就是百战百胜的将军,不管是文臣还是武将,征伐之道都需要不断历练。”
“方业海老奸巨猾,便是朝中御史亲临,也会面对同样的困境。”
“或许,他们会比我更加稳妥些。”
璞元昭反思道。
李鸾英声音好似带着什么魔力一般,将她心中的积弊点出来。
“没有什么百无一漏的办法,那些人也不是因为给你练手才死。”
“此事没有更好的办法,只有最坏的结果,最坏的结果是玉石俱焚,一个人都活不了。”
“但是现在,她们活下来了,这就是好事。”
“买卖不是稳赚不赔的,再大的买卖都一样,为官之道,在于破旧立新,若是一味循规蹈矩,畏首畏尾,国力如何强盛。”
“下官不利,则贫民无收,上官不勤,则天下大乱。”
“你出其不意,若真换了寻常的路子,未必能得此奇效。”
“小玉。”
李鸾英的指节轻轻蹭过她的脸颊,“不要一直盯着自己失去的,要看看自己得到的。”
“取旧而从新,宰辅之志也。”
璞元昭往李鸾英身边蹭了蹭,“我大概需要一点点时间消化一下。”
李鸾英闻言,嘴角微微勾起,“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让时间变得很快。”
璞元昭贴着他,问道:“什么办法呀?”
李鸾英抬手,捏住她的下巴。
璞元昭一愣,瞬间变得紧绷。
她不敢去看李鸾英的眼睛,只敢去看他眼下的红痣。
呼吸越来越灼热,李鸾英含笑的眼眸像是霸道的牢笼,将她锁在原地。
璞元昭想,她可以停留瞬息。
只是瞬息。
呼吸收紧,就在唇瓣即将碰触的一瞬间。
流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小姐,李府的孙夫人带人送了东西来。”
两人的动作一僵。
璞元昭飞快拍开李鸾英的手,她面色绯红,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的衣襟和袖袍,“我我我,我去见见孙夫人,有事。”
“有事。”
她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溜烟跑得飞快。
门被人一把推开,流光吓了一跳。
没来得及询问,对上屋内王爷那沉得能滴出墨水的眼神。
流光心里一咯噔。
她看看跑得飞快的小姐,又看看浑身散发着欲求不满的王爷。
……
她好后悔,应该让流风来的。
孙楠月坐在厅内,身后跟着李捧星,翘首以盼地看着外面。
孙楠月又问道:“这位裘三公子,真的是女子?”
李捧星点点头,“我也是听旁人说的,阿娘,听闻是京城靖国公府的小姐,得明慧贵妃亲封,皇上亲印,为第一座女学学宫,破英书院的学令大人。”
孙楠月紧张地吐出一口气,“娘,娘这一身可还得体?”
李捧星点点头,“得体得体。”
孙楠月道:“那就好那就好,得让璞大人觉得咱们是正经人家,她说不定才愿意收你入学宫。”
李捧星:“……”
她真的不愿意拆穿她娘。
自己家正不正经,璞大人恐怕再清楚不过了。
璞元昭刚一踏入门中,孙楠月立刻起身,带着李捧星行礼,“见过璞大人。”
璞元昭一怔,旋即看向她身后的李捧星。
心道这姑娘真是玲珑心思。
她笑着将人扶起,“夫人请坐吧。”
流光上了茶水,璞元昭问道:“夫人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孙楠月道:“民妇受大人点拨,如今已经接管家中商事,只是还不熟练,正在跟与我夫君相亲的族老学习如何管理。”
璞元昭欣慰道:“谈不上点拨,不过是些女子的处世之道,有人愿意听,有人不愿意听,夫人是个通透的人,日后李家定会兴盛不衰。”
孙楠月感恩地谢过,道:“今日前来,是有两件事想要请求大人。”
璞元昭示意她直接说,孙楠月就不扭捏了。
“当日大人从李家离开,我家一名族老为大人引路,吃了那毒药,如今还请大人赐下解药,李家愿意重金感谢。”
璞元昭摆摆手,“重金不必,当日事出紧急,实在冒犯,稍后我让流光拿给你。”
孙楠月没想到璞元昭竟然这么好说话。
跟她心中那些官员的样子,起码跟坞州知府的样子截然不同。
她心中对接下来要说的话也生了几分底气。
“民妇还有一事。”
她攥紧手中的帕子,道:“民妇听闻,大人乃破英书院的学令大人,破英书院招收天下女子入书院读书,不论身份尊卑,不论家中贫富,民妇想恳求大人,将小女收入书院之中。”
“不求她日后能有个一官半职,起码莫要再如浮萍一般,存于世间。”
璞元昭心中一喜。
哎呀,怎么自己送上门来了。
她压下心中的欢喜,面上一派正然之色。
“真是巧了,我原打算解决完手头上的事情,亲自去一趟李府。”
“捧星心性纯良,有勇有谋,我有心将其收入书院读书,不曾想夫人竟然与我想到了一处。”
李捧星闻言,瞬间看向璞元昭,脸上的欢欣之色压都压不下去。
孙楠月也开心极了,“民妇谢过大人。”
她起身朝着璞元昭深深一拜。
璞元昭连忙下来,将她扶起,“夫人不必客气,我也有两件事,想请夫人帮忙。”
孙楠月道:“大人请说,民妇必定倾尽全力相帮。”
璞元昭道:“既如此,就先谢过夫人了。”
“第一件事,我此次来坞州,借用的是冀州裘家三公子的名号,裘家在冀州当地也是有名的富商,我想请夫人,若是日后裘家来此做生意,李家可以行些方便。”
“并非要李家让利,只是若机会合适,时机恰当,两家可以多多来往,裘家背靠北疆三十六地之一的冀州大将袁野袁大将军。”
“于李家而言,并非赔本买卖。”
孙楠月一听,恨不得再给璞元昭磕个头,这是什么大腿,这可是官家的大腿。
“大人放心,民妇定会铭记此事。”
璞元昭点点头,“还有一事,需要捧星去做。”
李捧星一身青白色长裙,此刻脸上挂着笑,将那清冷感冲散几分,带上女孩的烂漫,“大人请说。”
“锁童雀之中的女孩,大都被家中贩卖,我想将这些孩子带回京城,收入破英书院之中。”
“书院可提供学工抵押束脩,吃穿用度一应由书院负责,但其中定然有不愿意前往京城之人。”
“我希望你能帮忙,前去游说这些孩子。”
“你与她们相交颇深,我说的话,不一定有你有用呢。”
这话是将李捧星抬了抬,李捧星听出璞元昭话里的意思,一张小脸上写满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她重重点头,“学生定会完成此事。”
坞州几十年的风风雨雨,不过半月,就将尘土洗净。
新任的坞州知府上任之后,璞元昭也李鸾英也踏上了返程。
只是回去的时候比来时热闹上许多。
车队多了几十辆马车,上面都是跟着来的小姑娘,一个个打扮的精神烁烁。
李鸾英坐在马车上,听璞元昭说话。
他眼神坚定,动作也十分坚定地给她擦手。
璞元昭见自己说了半天李鸾英只嗯嗯应声,将自己的手抽回来。
“你为何一直擦我的手。”
李鸾英没说话,目光中带着些委屈。
璞元昭突然间想到,这是被李章吃过的手子。
她一噎,将手塞回李鸾英手中,“擦擦擦,擦吧。”
李鸾英慢条斯理,“我把流紫流宁留给你。”
璞元昭疑惑,“我不是已经有流光流彩了。”
李鸾英道:“方业海下狱,坞州知府被抓,朝堂中有人坐不住了。”
璞元昭蹙眉,“中山王?”
“暗堂的事情有眉目了”,李鸾英道。
“流云跟李殊华的人对上过两次,暗堂背后的人,十之八九就是中山王。”
“虽然知道了”,璞元昭道:“都是些软钉子,敌在暗我在明,不好往外拔。”
李鸾英点头。
“无妨,只要着急了就会露出破绽。”
话音刚落,马车突然一震。
李鸾英眸光似剑,他拿起桌上折扇,顺势将车帘一挑,外面数以百计的黑衣人将车队团团围住。
璞元昭蹙眉,“还真是,经不起念叨。”
她敲了敲马车侧壁,柜子应声而开,里面是一柄长弓。
璞元昭拿起长弓,叮嘱道:“你在里面坐好。”
李鸾英牵住她的衣袖,“大人要救小人的命吗?”
璞元昭:“……”
怎么这种时候还有心情调情。
她嗔怒地看了李鸾英一眼,“都这种时候了!”
那群黑衣人在李鸾英撩开帘子以后,像是确认了什么一样,疯了一般朝此处涌来。
李鸾英眼神骤冷,嘴角还挂着一丝笑,“你猜,这是冲着我来的,还是你来的。”
璞元昭一箭一个。
“还用说,肯定是王爷啊,抓我干嘛,我就是个小官。”
千里之外搅动朝中风云的小官吗?
李鸾英露出一丝宠溺的笑意。
他拿起马车暗格中的袖箭佩戴好,朝着一个朝璞元昭而来的杀手径直射出。
那杀手反应极快,一个翻身避开要害位置。
但李鸾英出手极为刁钻,那杀手的大腿紧接着受了一箭。
李疏掩在面罩之后,额头瞬间沁出豆大的汗珠。
大腿上的酥麻已经逐渐开始蔓延全身。
该死。
抓个璞元昭怎么就这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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