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你夸起人来很不一样
李旭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他们竟然连锁童雀都知道了。
但是到底是在大理寺多年,到这时候,李旭反倒平静下来。
他问道:“王爷和学令想要什么报酬?”
璞元昭笑道:“报酬不急,有些事却不能再推迟了。”
一个箱子被人送上来,打开之后,里面是慢慢地雪花银。
“这里面的雪花银加上银票足足有二十万两,可够方业海问你索要的数额。”
“够,够了。”
不仅够了,剩下的钱还足够他府中上下开销多年。
李旭不曾见过这么多钱。
一时间有些怔愣,但是他很快收回目光。
“下官手中的消息,恐怕无法为王爷和学令所用。”
李鸾英掀起眸子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让李旭遍体生寒。
他连忙解释道:“上面的人给咱们递消息,都是在大理寺夹道的狗洞处,从不泄露真实面目。”
璞元昭蹙眉,“不知道来人,你们就会心甘情愿为背后之人做事?”
李旭叹了口气,“不瞒学令,这是我第一次为暗堂做事。”
“暗堂?”
李鸾英给李旭赐了座。
一杯热茶入口,李旭胸口那点寒意被驱散,道:“那个狗洞常年无人料理,就算是大理寺中洒扫的杂役也不会去那里。”
“久而久之,那里就成为所有人心照不宣的暗堂,但是对于那些蒙在鼓里的人来说,那里只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狗洞,即便是从那里路过,也没有人会在意。”
“为那个暗堂效力的不止你一个人?”
李旭点头。
璞元昭追问道:“那你们是怎么认出彼此的?”
“暗堂不是想加入就能够加入的,是有人主动抛出橄榄枝。”
“他们会主动观察在大理寺中没有什么背景,或者心中有极强欲望的官员,长此以往,等到时机成熟,就会在那人的桌上放一枚铜钱。”
“欲望不同,面对那枚铜钱的反应自然也就不同,收下铜钱,就算是过了第一关。”
“那些蛰伏在暗处的人,就会送上第二份大礼。”
说到这里,李旭脸色一白。
飞快地看了一眼四周。
压低声音道:“他们会送上一颗同僚的头颅。”
李旭声音发颤,“若是同意加入暗堂,就去自行处理了这颗头颅。”
“若是不同意……”
一阵冷风吹过众人的发丝,李旭打了个寒颤,“就会被当场诛杀。”
“斩下头颅成为下一个官员的投诚试探。”
璞元昭心头骤然一紧。
“那为何没有人向朝廷检举呢?”
朝中死谏之士众多,总有那么一两个人,或许有不臣之心。
李旭叹了口气,摇摇头。
“既然上了这条船,哪儿有这么容易下来。”
“人人惜命,或许有人不愿为其做事,皆闭口不言,但重金之下必有勇夫。”
她下意识看向李鸾英,只见李鸾英眼中布满霜寒。
“大理寺消失的官员,为何没有及时上报朝廷?”
李旭垂眸叹息,“这些横死的官员,大都记作殉职,大理寺中潜伏的暗堂之人不知凡几,若是一一查起,空惊动背后之人。”
璞元昭觉得寒意从脚底升起。
身为朝中大臣,都能被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死,如今的朝堂,内里恐怕早就……
说到这里,李旭起身,朝着二人作揖,“今日这些话,下官既然已经说出口,恐怕也入了他们的暗杀名单。”
“暗堂之人无处不在,好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只是再残忍的诛连之下,下官还是斗胆,请王爷和学令务必救出小妹,保护我妻儿平安。”
璞元昭见他这副模样,道:“李大人且宽心,王爷会着人将府上保护起来。”
“人我们定然要救,这个祸根,也要拔出来。”
璞元昭起身,将袖中的小纸条压在茶杯下面,“今日天色不早了,就不继续叨扰李大人了。”
流风走上前,推着李鸾英出了凉亭,璞元昭跟在身侧,几人一同出了李旭的府邸。
几个人的身影刚一消失。
李旭面色陡然巨变。
他快步朝着后院走去。
马车上,璞元昭的眉心就没有松开过。
一杯热茶放在她面前,然后是一碟子牛乳糕,“先垫垫肚子,一会儿随我同去王府用膳。”
璞元昭道:“怎么还有心思吃得下去。”
“大理寺身为纲纪重地,理应执法严明,如今出了这样大的事情,朝廷竟然一无所知。”
李鸾英笑道:“李旭的话,也不可尽信。”
此话一出,璞元昭看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一双好看的小鹿眸眨啊眨,摆出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
李鸾英笑着抬头,轻轻拂过她的眉心。
“大理寺的案件与官员调度,我每年都会过目。”
“死于非命的官员极少,一年大概有一个两个人。”
“死因合理,无非是办公途中失足坠崖或者落水,朝廷补发了一大笔的抚恤金到其家中。”
“然后就是官员调度,大理寺的官员,后期被下放到地方和调任刑部与兵部者也皆有之。”
“李旭将加入条件说的那般苛刻,可大理寺哪里有那么多人给他杀。”
“这样不是更糟了”,璞元昭道,“若是那些加入了暗堂之人被调到不同地方,岂不是暗堂之人处处都有,这个朝堂岂不是成为了旁人窥探帝王之心的眼线。”
璞元昭道:“当务之急,还是要先处理王灵今的事情。”
“大理寺中既然不安生,就趁着王灵今这个事情,把暗堂这条暗线给揪出来。”
“就算不能根除,也要引起众人的警觉。”
李鸾英道:“大理寺如今的寺卿,是苏展,此人正直但不刚直,是官场的老油子。”
“暗堂之事,他未必不知道。”
“只是背后之人是谁尚未可知,他勉力维持住大理寺表面的和平,也算是尽职尽责,保住了自己的官位,也维持着大理寺不会变成大业的蛀虫。”
“此人可信?”
李鸾英点头,“此人乃是当年我母后座下副将,忠心耿耿。”
璞元昭吃惊,“竟然还有这副来历,怪不得在大理寺寺卿这个位置上浸淫多年游刃有余。”
李鸾英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到了王府,秋英早就准备好膳食。
看见璞元昭,恭敬地行礼后,脸上笑容藏都藏不住。
璞元昭温声同她打了招呼。
桌上都是她喜欢吃的菜。
李鸾英不疾不徐给她剔鱼刺。
璞元昭继续道:“王爷莫要忘了,派人盯着李旭。”
“天禧酒楼的事情解决了,我已经给阿清去了消息,她明后两日就会进宫请贵妃娘娘下旨。”
“那许政其的阴私我已经让流光备齐,到时候连带着这些一同送入大理寺。”
“我估摸着这件事算是一个不轻不重的敲打,这段时间暗堂之人应该不会有所动作。”
她甫一思考,转头又否定了自己。
“罢了,也不好说。”
“万一那里面有什么亡命之徒怎么办。”
烛火摇曳之中,李鸾英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手上的动作。
目不转睛地盯着璞元昭那张叭叭叭说个不停的小嘴。
看她一会儿思考,一会儿说个不停,一会儿又想起什么似的,推翻自己方才的定论。
璞元昭说得口干舌燥,刚一伸手,一杯茶被推过来。
李鸾英脸上都是温柔的笑意,“已经晾好了。”
璞元昭点点头,熟稔地接过来喝了一口。
茶汤清甜,里面加了蜂蜜。
她有些诧异地看向李鸾英,只见这人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眼角眉梢都沁着温柔的神色。
璞元昭突然心生感慨。
“王爷……”
李鸾英唇角一抬。
玉冠高束,桃花眸含水多情。
风情万种地看着她。
“怎么了?”
璞元昭捧着茶杯,被他看得心脏跳得飞快。
被美色冲昏了理智。
她发自内心地感慨道:“王爷不说话的时候,真是人间绝色。”
李鸾英:……
这是夸人的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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