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谁的后宅起火了
电光火石之间,流彩摁着腰带,轻轻一扣。
原本柔软的腰带立刻变成一柄软剑,朝着对方直直攻去。
马车帘子搅碎,几个黑衣人站在外面。
马夫被人打晕,不省人事地倒在地上。
流彩一个箭步冲出,跟六个黑衣人混打在一起。
出招狠辣,丝毫不居下风。
流光手中同样持着一柄软剑,“小姐,这些人不像是普通的杀手,像是训练有素的暗卫。”
璞元昭冷笑一声,“背后之人当真是瞧得起我。”
突然,流彩的身后被一柄长剑划破。
刺目的鲜血瞬间染了红那雪白的棉袍。
璞元昭道:“你去帮流彩。”
流光连忙道:“不行,我等的任务就是护好小姐的周全。”
璞元昭道:“若是流彩出事,我们两人面对这些人,也是一样的下场。”
“去吧。”
璞元昭打开马车侧面的柜子,从里面取出一把长弓来。
“不要小瞧我璞家的儿郎啊。”
她拍了拍流光的后背,“去吧,你,流彩,我,今日都要活着回去。”
“我们肩上扛的,可是这大业朝万千女子的未来,若是出师未捷,如何顶天立地!”
“让他们背后之人看看!”
璞元昭骤然拉满长弓。
一柄羽箭搭在上面。
璞元昭一字一句,寒声道:“谁说女子不如男!”
话毕,羽箭应势而出。
一名黑衣人正朝着流彩的手臂砍去,突然身后一阵劲风逼近。
他猛地回身格挡。
那支羽箭却好似早已预料到他的动作一般,朝着他的下腹处猛地刺去。
顿时,他捂着两腿之间,发出一声尖锐的哀嚎。
所有人见状,俱是一愣。
大家下意识夹紧双腿。
流光目瞪口呆。
璞元昭脸色怔了一瞬,轻咳一声。
“我……没射准。”
不。
流光真心腹诽。
射的很准。
见璞元昭的确有保命的能力,流光不再犹豫,握紧手中之剑,飞身下马,进入刀光剑影之中。
璞元昭站在马车上,一次次摸出柜子里的羽箭,挽弓,射出。
箭无虚发。
突然,马车后传来响动。
璞元昭目光一凛,她撩起裙角,脚腕上绑着一柄匕首。
她叹了口气,“还真让阿兄说准了。”
居心叵测之人,处处有之!
回身猛地用力扎下去。
马车车壁尚未破开。
但汩汩鲜血顺着那条细缝淌进来。
璞元昭目光极冷。
此时外面的混战已接近尾声。
流光流彩乃是李鸾英从暗卫营中精心挑选出来的顶尖暗卫。
一个人有些棘手,但两个人联手,对付这几个人,跟切菜一样。
璞元昭雪白的狐裘上沾着血迹。
她不在意地拍了拍,走到马车车架处,“留一个活口。”
流光刺出的剑顺势拐了个弯,往身下刺去!
噗嗤一声。
璞元昭错开眼睛,摸了摸鼻头。
流光有些尴尬地跟那名刺客对视。
“啊!!!!”
尖叫声划破几人的耳膜。
流光飞快收回佩剑,跟一边目瞪口呆的流彩四目相对。
眼波流转之间……
流彩:姐妹你学的好快。
流光:……
她其实不是故意的。
下意识了。
流彩:这真的很可怕。
流光:……
二人将那名杀手五花大绑起来。
“小姐,此人如何处理?”
璞元昭揣着手,小脸上染着血污。
却丝毫不减那艳丽的容颜。
“送去……”
“雍王府吧。”
她本来想说送去大理寺。
可这些杀手背后之人,万一在大理寺中安插了眼线。
此番就白受罪了。
等到了王家后门,璞元昭拿出自己的手令。
不一会儿,流光回来说道:“小姐,王夫人有请。”
璞元昭走进正厅,就见上座的王夫人正垂眸看着茶杯中的茶水。
见璞元昭进来,她抬头一笑。
看见璞元昭身上的血,神情一怔。
“这……”
璞元昭抬手,“无妨。”
丫鬟引着璞元昭坐下,王夫人脸上的笑容却始终淡淡的。
不说话,也不看她。
璞元昭眸光微凝,但脸上神情依旧温和。
“王夫人。”
王夫人挥挥手,底下的丫鬟立刻奉上茶。
璞元昭看着摆放在自己面前的这盅茶。
又看了看一言不发的王夫人。
“夫人这是何意?”
王夫人脸上依旧挂着和煦的笑意。
“璞小姐。”
“和离之事,可能暂时不需要了,劳烦您跑这一趟。”
“待改日,臣妇亲自入宫,跟贵妃娘娘赔不是。”
璞元昭指尖点在茶杯之上。
看着王夫人眼下的青黑,脂粉都盖不住她的疲态。
璞元昭没直接走。
“王夫人,今日我跑一趟不打紧。”
“只是,您需得明白一个道理。”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我今日出了这门,有些事情,可就不如今日这般简单了。”
王夫人手中的茶盏一晃。
眼泪倏地落下来。
她再抬眼,眸中早已水光一片。
“璞小姐,我也没有办法。”
“我们家老爷秉性刚直,说一不二,昨夜我们二人大吵一架,他放言,我若敢将女儿带回家,他就能再次把她送出去。”
“他说女子的名节大如天,在后宅之中就应当相夫教子,女婿不曾有错,为何要和离。”
“若我执意如此,便将我们家灵今送去山上寺庙,青灯古佛一生!”
王夫人声泪俱下。
气欲断绝。
一双美目中尽是绝望。
“我以死相逼,他最后松口,愿意亲自前往一趟女婿家,叫他们家人日后对我的灵今好一些。”
璞元昭衣服之下,手指用力掐着掌心。
那种痛彻心扉的绝望,瞬间唤起她前世孤独地躺在凤仪殿中孤立无援的等待。
她等母亲,等阿兄,等有一个人,将她从深渊带出去。
可凤仪殿的院子太小,小到她目光所及之处,是风,是雨,是寂静。
是不会有人来的绝望。
璞元昭喉口发紧。
她侥幸从那样的苦楚中挣脱出来,得以重活一世,可并非世间所有惨死的女子都有这样的机缘。
她们死了。
只剩下一抔黄土。
一块墓碑。
甚至留不下自己的名字。
“王夫人。”
璞元昭将破英书院学令的手令递给流光,流光将手令送到王夫人身边。
王夫人定定地看着那块牌子。
“这……这是何意?”
璞元昭脸上露出一个温柔安抚的笑容。
“王夫人,我知道您在顾忌什么。”
“王小姐身子不好,您怕她青灯古佛,条件不好,命不长久。”
王夫人没说话。
掉下的眼泪却说明了一切。
爱女心切的母亲,不该如此。
璞元昭继续道:“如今,先皇后制定,贵妃娘娘与皇上共同推行的女学,第一座学府破英书院已建成。”
“听闻王小姐出嫁之前,乃是名动京城的贵女,饱读诗书,出口成章,一手好字放入天宝阁更是大家争相抢购的珍品。”
“这样的女子,若困于后宅之中,岂不可惜?”
“若老于山野之间,更加让人扼腕。”
“既如此,何不另寻一方天地?”
“破英书院有意聘请王小姐为从四品学考,日后若是做的出色,还可层层晋升,如王御史在朝中一般。”
“夫人,您久居后宅,最知晓女子不易。”
“若有一日,女子也能有一飞冲天之机缘,何不仅仅握在掌心!”
“王小姐的婚事,不过是贵妃娘娘一道口谕的事情。”
“可若没有贵妃娘娘,咱们又该去哪里为自己的女儿,哪怕是为自己讨回公道呢?”
王夫人目光久久地落在璞元昭身上,许久,她眼眶中的泪水蒸干,“灵今有我护佑多年尚且如此,旁的女子,只能任由婆家磋磨而死,状告无门。”
璞元昭点头,“夫人请看我这一身,今日我来贵府,这京城之中,怕有不少人知晓。”
“就在离府两条巷子的地方,几个杀手堵在那里,不叫我在前进半步。”
“夫人,您说,背后之人怕什么呢?”
“怕女子站起来,怕女子有朝一日跟他们共分天下!”
“倘若他们心中真的瞧不起女子,尽可放手让我们随意去做。”
“可今日之事,只能说明,他们害怕。”
“他们知道,这天地间的女子,只能被礼法,德训,祖宗规矩困在后宅之中。”
“如同被掐了翅膀的鸟儿,抬头望天,却只能居于一隅。”
“世分阴阳,道生两仪,天地尚且能容得下女子,为何这世道不能容?”
王夫人捏紧桌角,“你说得对。”
“我……”
她站起来,“我要去将我的灵今带回家!”
“任由那王自成如何说,大不了我也同他和离!”
璞元昭瞪大眼睛,李鸾英告诉她,王自成虽然是个老古板,但是后宅之内却干净得很,只有一名发妻。
这人若非知道繁嗣延绵,此生他只是个抱守己见的老顽固。
直白一些,就是个苦行僧。
认准自己的道便不会再回头,所以只要让王夫人下定决心与其抗争到底。
这个老顽固最后八成会妥协。
用李鸾英的话说就是,这种人精,女婿丢人和自己丢人分的最清楚了。
璞元昭如今又给了王灵今一条退路。
王夫人怕是要杀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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