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是……妈妈的忌日
“哎呀妈呀,你们仨搁这儿跟客人演木头人相亲呢?磨叽啥玩意儿,客人都上门了,赶紧介绍上菜!”
被亲妈一巴掌推到了台前,三个小崽子看着沈冬雪瞪起来的杏眼,知道今天这关是躲不过去了。
韩秀雅把心一横,眼一闭,顶着一张红得快要滴血的小脸,把手里的纸盒往前一递,声音磕磕绊绊、小得像蚊子哼哼:
“学、学长好……我们今天卖的是东、东北豪华烤冷面……请问你要不、不要加香菜和洋葱?里头还、还可以加两块现炸锅包肉……”
对面的眼镜男生比她还紧张,连连鞠躬点头:
“要、要的,全都加,谢谢秀雅学妹!”
轮到旁边收钱的韩时勋了。
这位平时在全校大会上脱稿做英文演讲都面不改色的学生会长,这会儿耳根子红得发烫,冷着一张俊脸,把收款码往桌上一推,一贯沉稳的嗓音硬是卡了壳:
“一份……一、一万韩元,扫这里……找、找零在左边,请慢用。”
坐在保温箱上的韩道允也赶紧小声补了一句:
“铁板温度一百八十五度,刚出锅……小、小心烫嘴。”
看着三个小家伙跟刚上台背书的小学生一样磕磕巴巴地完成了第一单交接,沈冬雪噗嗤一声乐了。
她利索地把装得满满当当、淋着酸甜酱汁的第一盒烤冷面递到了眼镜男生手里。
眼镜男生双手接过热乎乎的纸盒,道了声谢。
退开两步,迫不及待地用竹签扎起一大块裹着焦香鸡蛋、红肠和酥脆锅包肉的冷面送进嘴里。
下一秒,在韩时勋、韩秀雅和韩道允紧张期待的注视下,那个眼镜男生咀嚼的动作猛地顿住了,镜片后面的两只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软糯筋道的面皮吸饱了酸甜微辣的浓郁蒜蓉陈醋汁,外头裹着金黄焦香的土鸡蛋,一口咬下去,果木熏烤的哈尔滨红肠在齿间爆出鲜美的肉汁。
再加上外酥里嫩的锅包肉,酸、甜、咸、辣、香五种极致的风味在口腔里轰然炸开,滚烫的热气顺着食道一路暖到了胃底。
“天哪!这也太好吃了吧!!”
眼镜男生彻底顾不上什么贵族仪表了,激动得原地一跺脚,对着周围还在观望的同学们大声喊了起来,
“你们快过来尝尝啊,比后街那家预约三个月的西餐厅好吃一万倍,里头的红肠和炸肉绝了,而且会长和秀雅学妹一点架子都没有!”
一边喊,他手里的竹签子挥出了残影,三两口就把半盒烤冷面狼吞虎咽地炫进了肚子里,连嘴角沾了红油都顾不上擦。
听见男生发自肺腑的惊叹和夸奖,再看着对方把自己亲手参与制作的食物吃得干干净净的模样。
摊位后头的韩时勋、韩秀雅和韩道允同时愣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从未体验过的、沉甸甸又热乎乎的奇妙满足感,像烟花一样在三个孩子的胸口炸开。
以前他们拿名画和古董来学校义卖,别人买走是为了讨好韩氏集团。
从来没有人是因为真心喜欢他们亲手做出来的东西而露出这样幸福灿烂的笑脸。
原来靠自己的双手劳动让人吃饱吃好、被人真心实意地需要和夸奖,是这么让人开心的一件事……
就在三个孩子眼睛亮起来的一瞬间。
花坛周围那群早就馋得直流口水的学生和刚才从崔太太那边溜过来的豪门夫人们,一见烤冷面真这么好吃、韩家兄妹几个还这么温和有礼貌,顿时再也没有半点顾虑了。
呼啦啦一下全涌了上来,瞬间把西北角的摊位围了个水泄不通。
“会长,学妹,给我来两份豪华版的,多放锅包肉!”
“韩夫人,您这铁板上烤的红肠太香了,给我们几个太太一人来一份尝尝鲜!”
看着乌泱泱一下子排出去五十米远的长龙队伍,沈冬雪手里的两把大铁铲翻飞得虎虎生风,扯着嗓子笑骂道:
“都排好队啊,别挤别抢!正宗东北豪华版双肠烤冷面加现炸锅包肉,一份一万韩元,童叟无欺,保准香得你们连舌头都吞下去!”
而她身边的三个小崽子,有了第一单的甜头和满足感打底,刚才那点放不开的羞怯与扭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一个个彻底放开了手脚,干劲十足地忙得脚不沾地。
十二岁的韩秀雅站在铁板右侧,小脸红扑扑的,手里的刷酱竹筒挥得又快又稳,再也不磕巴了,笑盈盈地挨个大声招呼排队的同学:
“这位同学要多放香菜还是少放洋葱?要不要再加两块我妈妈现炸的酸甜锅包肉?刚出锅的特别酥脆哦,好吃下回还来呀!”
不少初一的女同学看着以前在班里总是低着头不敢说话、如今却面色红润、笑容明媚大方的韩秀雅,全都看呆了,纷纷红着脸排队捧场。
六岁的韩道允更是干脆站到了保温箱边,一手掐着电子秒表,一手拿着微型扩音器,声音洪亮流利地播报品控:
“第三十六锅豪华烤冷面已达到最佳美拉德反应焦化度,铁板温度一百八十五度,营养热量配比完美,请拿到餐盒的同学小心烫口,下一锅还有四十秒出锅!”
至于十四岁的学生会长韩时勋,这会儿点钞找零、打包递盒的动作已经熟练得像模像样。
虽然俊脸上还维持着大少爷的沉稳,可眼角眉梢全都透着藏不住的轻快与自豪。
遇到两个初三的豪门男生想仗着家里有钱插队买十份,韩时勋连眼皮都没抬,直接拿文件夹挡住收款码,声音清冷利落:
“每人限购两份,插队者取消今日购买资格,请自觉退到队尾。”
排在最前头的校长端着冒着滚烫热气的豪华烤冷面,吃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连声赞叹:
“绝了,太绝了!我在欧洲吃过那么多米其林餐厅,从来没吃过这么开胃热乎的人间美味,给我再排两份带回去给老伴尝尝。”
短短一个半钟头,整整三百份豪华烤冷面和两大盆锅包肉被全校师生家长抢购一空。
连铁板边上掉的一点焦脆鸡蛋渣都被几个小男生抢着刮走了。
沈冬雪趁着收摊的空当往远处中央一号展位瞄了一眼。
崔太太正守着一桌子冻得邦邦硬的冷餐,门可罗雀,站在寒风里脸皮涨成了猪肝色。
当韩时勋合上装得满满当当的收银箱、将总金额报给校委会统计处时,大屏幕上的实时义卖排行榜瞬间刷新——
【第一名:韩时勋、韩秀雅联合摊位,全额售罄,单场净营业额与公益人气票数双项全校第一!】
周围爆发出一片热烈的欢呼声,韩秀雅激动得原地蹦了起来,直接扑过去抱住沈冬雪的脖子:
“妈,我们拿了全校第一名,全都是靠我们自己亲手做、亲手卖挣来的第一名!”
沈冬雪瞧见韩时勋擦了擦额角的一点薄汗,看着收银箱里那一沓沓靠双手劳动换来的钞票,清冷的黑眸里也闪动着从未有过的明亮光芒。
然而,就在他们母子四人正准备收拾铁板庆祝胜利的时候。
操场正大门的保安亭栏杆突然被人强行推开。
两辆挂着韩家老宅最高宗亲理事会纯银徽标的黑色加长红旗轿车,无视校园禁行标志,一路横冲直撞地开进操场跑道,刺耳的刹车声停在西北角摊位前十米处。
全场原本热闹的欢呼声瞬间戛然而止。
车门打开,三名穿着深灰色传统韩服、面容阴鸷的白发族老拄着龙头拐杖迈步下车,身后还跟着八名身材魁梧的老宅内卫保镖。
沈冬雪一眼就认出领头那个七十来岁的老头,正是老宅宗亲理事会的实权掌舵人,三叔公韩泰山。
三叔公目光如毒蛇般扫过系着围裙、满身烤冷面油烟味的沈冬雪。
随后重重钉在戴着白色袖套的韩时勋、韩秀雅和韩道允身上,手里的拐杖把地面砸得砰砰作响,苍老的怒喝声瞬间传遍了半个操场:
“不知廉耻的孽障!”
“后天就是你们亲生母亲姜氏去世六周年的忌日,你们三个不思在家里斋戒静思、赎清当年克死生母的罪孽,竟敢跟着这个市井泼妇在学校抛头露面、像下九流的乞丐一样摆摊卖吃食!”
“来人,现在就把这三个忘本的不孝子孙给我押上车,带回老宅祠堂跪灵三天,没有宗亲会的命令,谁也不准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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