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4章 月鳞绮纪137
厉劫忽然觉得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那动静极轻极弱,在漫长沉寂之后忽然震颤了一丝细不可察的裂缝。
一种不属于他自己的情绪——模糊温热,带着某种被他压制着的欢喜,此刻正从元神最深处悄然泛起,涟漪般一层一层地荡开。
是因为韶颜方才那几句轻描淡写的话。
她夸了源无获。
他感知到了外界的声音。
蛰伏在灵魂深处的,属于源无获的那一部分残魂,在听到韶颜这番话之后,竟然产生了情绪波动。
那波动虽然转瞬便被压制了下去,可厉劫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了。
是他的残魂正在自己体内,因为韶颜的三言两语而微微震颤。
天地:" “那要是我也变得狡猾了,韶颜会不会也欣赏我?”"
天地忽然灵机一动,侧过脸来望着韶颜。
韶颜:" “你?”"
韶颜的脑子转了一瞬,随即实在忍不住噗嗤了一声。
她试图在脑海里描摹那个画面——天地顶着这张纯良无害的面孔,做出源无获那般迂回曲折的算计,步步为营的谋划。
那画面诡异极了。
像是把一只雪白的兔子和一头狐狸硬生生缝在了一起,怎么看怎么别扭。
她接受不了。
韶颜:" “我们天地还是像现在这样单纯善良比较好呢。”"
韶颜说着,抬起手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
五指穿过少年柔软的发丝,指腹在他的头顶轻轻打着旋儿,动作温柔而耐心,像在摸一只乖巧的猫儿。
天地:" “好吧。”"
天地应了一声,语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几分未散尽的失落。
不过那失落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多时,少年的眉眼重新舒展开来,情绪很快就被收拾好了。
......
离开侍鳞宗时,外头下起了朦胧细雨。
那雨丝极细极密,像银砂从天际撒下,斜斜地织成一张无边的纱幕,将远山近树都笼在一片烟灰色的氤氲里。
石阶被雨水洇湿,泛着幽微的冷光。
缝隙里的青苔吸饱了水,颜色愈发翠得逼人。
檐角的风铃被雨丝拂过,偶尔发出一两声极轻极碎的叮咚。
天地手里撑着一柄油纸伞,伞面是素净的月白色,边沿绘着一圈极淡的竹叶纹。
他站在雨幕之中,衣袍的下摆已被斜飞的雨丝沾湿了一小片,他却浑然不觉。
只是回头看向身后——廊檐之下,韶颜正站在那里。
她的身侧还站着厉劫。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臂,不知在交谈着什么。
韶颜的唇微微翕动,厉劫则垂着眼帘,面上的神情被檐下的阴影遮去了大半。
天地抬头看向那青灰的天际,潮湿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漫上来,混着泥土与草木的清气。
而他的心却一点都不感到阴郁。
他甚至微微弯了弯唇角,那笑意极淡,却笃定而安然——因为韶颜和他才是一路人。
她是他的来处,也是他的归途。
雨再大,路再远,只要她挽着自己的手臂,便没有什么值得不安。
檐下。
厉劫看着那已经有要下大的雨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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