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07章 逐玉158
此刻接下这突如其来的“重任”,姿态从容,显然已非初次。
齐旻张了张嘴,却被一阵压抑不住的闷咳打断。
韶颜已上前,不容分说地扶住他的手臂,将他从那张困了他大半日的龙椅上搀扶起来。
动作并不算特别温柔,却异常稳当。
齐旻:" “朕这身子骨......”"
他喘匀了气,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声里透着浓重的疲惫与一丝难以掩饰的颓唐。
齐旻:" “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
齐旻:" “怕是......撑不到咱们约定的时候了。”"
夜风送来韶颜平静的、甚至带着点冷峭的回应:
韶颜:" “知道自个儿身子不中用,还偏要日夜耗着,不肯撒手。”"
她顿了顿,语气里那点熟悉的、毫不客气的锋芒又露了出来,在这寂静的宫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韶颜:" “是嫌自己病得不够重,还是嫌这龙椅坐着太舒坦,舍不得下来喘口气?”"
成婚多年,纵然他已贵为天子,手握生杀大权,纵然她已是母仪天下的皇后,需恪守无数宫廷礼法。
但在某些时刻,在某些只有他们二人的空间里,韶颜似乎从未改变。
她依旧敢用这种冷嘲热讽、近乎尖刻的直白,刺破他所有强撑的威严与伪装,说出这般在任何臣子、甚至皇子听来都属“大逆不道”的言语。
......
在太子年满十六岁、齐旻不再强撑。
他于一个朝霞漫天的清晨,颁布了禅位诏书。
随后将象征着至高权柄的玉玺,亲手交给了那个被他一手培养起来、眉眼间已有几分自己当年冷峻影子的年轻储君。
韶颜牵着他枯瘦见骨的手,登上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
南郊行宫。
此处依山傍水,花木葱茏,日子一下子慢得像是凝住的琥珀。
起初,齐旻依旧习惯性地在清晨惊醒,下意识去摸枕边并不存在的奏章,或在梦中厉声呵斥并不在场的“逆臣”。
韶颜也不言语,只每日按方调理药膳,督促他散步、静养。
偶尔逼他侍弄那些娇贵的兰花,分一分他那绷了数十年、几乎锈死的心神。
养了不到两年,或许是离开了那吞噬人心的权力场,齐旻脸上竟渐渐有了些久违的血色。
咳嗽少了,夜里也能安睡几个时辰。
那副被御案和奏折压垮的脊梁,虽依旧清瘦,却挺直了些许。
身子稍一利索,某种蛰伏的本能便开始蠢动。
一日,他望着北边京城的方向,忽然对正在廊下翻检草药的韶颜道。
齐旻:" “京城梅花,该开了罢?不知宫中那几株老梅......”"
话未说完,韶颜拍了拍手上的药屑,站起身,看也没看他,只淡淡道:
韶颜:" “我明日启程去扬州。”"
齐旻一愣。
齐旻:" “扬州?去扬州作甚?”"
韶颜:" “看桃花。”"
韶颜打断他,语气寻常得像在说今日天气。
韶颜:" “烟花三月,扬州的桃花应当正好。”"
说完,便转身进了内室,开始收拾自己的小包裹,动作干脆利落,没半点商量余地。
齐旻站在廊下,看着她的背影,心头那点关于“回京看看”的念头,瞬间被一股更大的、莫名的恐慌淹没。
她要走?
独自去扬州?
把他一个人撇在这行宫?
这个认知让他手脚有些发凉。
十几年帝后,近两年形影不离的相伴,他几乎忘了——她从来不是攀附他的藤蔓,她是随时可以振翅飞走的鹰。
那一夜,行宫的灯很晚才熄。
齐旻几乎没睡,最后他做好了决定。
次日拂晓,当韶颜带着包袱,登上行宫外那条等候的乌篷船时,船身微微一沉。
——齐旻气息微喘,却强作镇定地,也跟着踏了上来,稳稳坐在了她对面。
韶颜抬眼,没说什么,只对船夫轻轻颔首。
韶颜:" “开船吧。”"
船桨划开平静的水面,吱呀作响。
齐旻这才悄悄松了口气,他觉得自己这举动着实有些丢脸,又有些难以言喻的......心安。
烟花三月下扬州。
他们来得正是时候。
一入扬州地界,空气便陡然湿糯起来,带着泥土、植物和淡淡水腥的气息。
天是那种润润的灰青色。
雨说下就下,细细的,密密的。
远山近水,亭台楼阁,都笼在一层透明的、流动的纱幕里。
韶颜倚在船舱边,伸出手,接了几丝冰凉的雨线,侧脸在蒙蒙水汽中,显得格外宁静。
齐旻忽然觉得,随她游历五湖四海......似乎也不错。
@牧十七:" 本世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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