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97章 逐玉148
回到那间不起眼角落的小院,韶颜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外间的喧嚣与寒意便被隔绝在外。
屋内燃着炭盆,光线昏黄。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韶颜常用的草药清气,与齐旻身上带来的、属于外间的阴冷尘土味缓慢交融。
韶颜在小榻边坐下,并未立刻更衣歇息。
而是侧过脸,目光落在紧随她身后、此刻正静静立于门边的齐旻身上。
只一眼,她的眉心便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不过几日未见,他整个人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东西从内里抽走了一部分生气。
脸色是一种久不见天日的苍白。
在昏黄光线下甚至泛着青。
眼窝深陷下去,在颧骨上方投出两小片浓重的阴影。
眼睑下那圈乌青浓得化不开,像是用最沉的墨汁反复描过。
最让她在意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此刻看着她,却似乎没有完全“看到”她。
眼神虚浮地飘着,没有焦点,像风中无根的柳絮。
一看便知,是许久未曾安枕了。
韶颜:" “我不在的这几日,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韶颜:" “憔悴了这么多。”"
憔悴得几乎脱了形。
齐旻似乎反应了片刻,才将飘忽的视线慢慢凝在她脸上。
他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近乎虚无的弧度,声音因疲惫而低哑。
齐旻:" “你也说了——‘你不在’。”"
因为她不在。
睡眠对他而言从来不是休息,而是一场需要鼓起勇气才能坠入的、未知的刑罚。
唯有她在身侧时,那刑罚才能暂缓片刻,让他得以喘息。
兰嬷嬷无声地走了进来,手里端着温水,目光在两人之间极快地一扫,便了然。
她没多话,只是温和地牵起正在一旁好奇张望的阿福的小手,低声哄道:“小小姐,跟嬷嬷来,嬷嬷那儿有新做的糖糕。”
阿福乖巧地跟着走了,还贴心地将房门轻轻带上。
“咔哒”一声轻响,屋内彻底只剩下他们两人。
几乎在门合拢的刹那,齐旻身上那股强撑着的、属于“齐旻”的冰冷外壳,便无声地碎裂了。
他不再站立,而是几步上前。
带着一身从外面裹挟进来的寒气,和那浓得无法忽视的疲惫,将她重重地拥入怀中。
手臂收得很紧,像是怕她再次消失。
又像是要从她身上汲取一点真实的热度,来驱散自己骨子里的阴冷。
他的脸颊埋进她温热的颈窝,呼吸急促地拂过她细腻的皮肤,带起一阵战栗。
齐旻:" “我还以为......”"
他闷闷的声音从她颈侧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脆弱的颤音。
齐旻:" “你要食言。”"
这是他这几日盘旋在心头最深、也最令他恐惧的念头。
比噩梦更甚。
他当然有办法,哪怕她真的留在谢征身边,他也会不计代价将她夺回来,锁在身边。
但那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她的心甘情愿,想要她像此刻这般,安静地待在他的臂弯里。
而非一具冰冷的、充满恨意的躯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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